林初一的师傅何婶子是个神婆,平日里能掐会算,十里八乡的人遇上解不开的疙瘩,都爱找她问上一问。大家伙儿对她是既敬畏又向往,不敢多嘴议论,却总在遇事时第一个想到她。
眼下夏宇谌失了魂似的守在床边,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颤,金枝儿哪里还敢让他开车。只能赶紧叫了林大江,让他开着夏宇谌的面包车去接何婶子。
一同跟着回来的,还有林凤妮和石翠华,两人一进门就往屋里冲,脸上满是焦急。
王宝宝早上就去了镇上的书店,那地方的书多得能让他看上一整天,别说惦记家里的事,就连饭点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回想起昨天那场大雨,众人依旧心有余悸。
当时大家发现林初一没跟着回来,一窝蜂地冲到门外,就看见王宝宝站在雨里,吓得脸色惨白,而夏宇谌抱着昏迷的林初一,跪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雨水混着泪水,把他的脸糊得一片狼藉。
大家着急的冒着雨冲出院子,林大河看见眼前的情景,推开夏宇谌,小心翼翼地抱起闺女往屋里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告诉金枝儿赶紧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转身就想往医疗站跑,金枝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跑!雨这么大跑来跑去耽搁工夫,先打电话!”
堂屋屋里的电话机旁,林顺意正攥着听筒,焦急地应着话。电话那头是刘勤勤的声音,急火火地问臭宝有没有到他们家。刚才匆匆忙忙,回去才发现不见了臭宝。
林大河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臭宝在这儿呢!是初一把他从地里抱回来的,人都昏迷了!叫你婶赶紧把臭宝的干衣服送过来!对了,告诉你婶从村子中间大路上走过来,咱屋侧已经都是水坑了,没办法走。”
林顺意一听姐姐昏迷的消息,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给刘勤勤说完父亲教的话,撂下电话就想往外冲,林大河站在门外大声说:“你别添乱!就守在屋里接电话、打电话!现在赶紧打卫生所的电话,说你姐淋了雨昏迷了,让张大夫把该带的药都带上,越快越好!”
林顺意被吼得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慌忙抓起听筒,手指抖着拨起了号码。屋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棂,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哗哗的雨声,格外清晰。
林晓迎和金枝儿手忙脚乱的给林初一换衣服,擦头发。
夏宇谌和大家都站在门外,着急的团团转,要不是姥姥拦着他估计都能冲进去。每一个人都在懊悔,刚才怎么就忘了林初一。她一直是个稳妥的孩子,大家就都没注意。
雨越来越大,夹杂着闪电,带着上天的怒吼,风声像小孩的呜咽,不是,是墙角的臭宝在呜呜的哭,他从回来就蹲在这里,谁说都不听,也不动。
林大柱浑身湿透,雨衣的帽檐往下淌着水,他一把推开大门,带着满身的寒气冲进来,身后跟着背着医药箱的张大夫。
“张大夫来了!”林大柱扯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一听说臭宝没事、初一昏着,立马就往卫生所跑,张大夫二话没说就跟来了!”
张大夫点点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径直走到床边。他放下医药箱,先摸了摸林初一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随后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心肺。
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脉象有点弱,是淋雨受了寒,加上体力透支过度,没什么大碍。”张大夫收起听诊器,一边打开医药箱拿药,一边嘱咐,“我开点驱寒退热的药,按时吃,再熬点姜汤发发汗,好好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缩在墙角的臭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这娃是受了惊吓,回头给他煮碗小米粥,哄哄就好了,别让他再受刺激。”
金枝儿连忙应声,眼眶红红的,声音却松快了不少:“谢谢张大夫,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大的雨还跑一趟。”
“说啥麻烦,孩子的事最大。”张大夫摆摆手,麻利地写好药方,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几包现成的药递给她,“这雨下得邪乎,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了,你们也都注意点,别淋出病来。”
林大河搓着手,满脸感激:“张大夫,待会儿我送你回去,雨这么大,可别摔着。”
张大夫笑着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准备起身。
屋里屋外的气氛,总算是彻底松快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让人揪心了。昏黄的灯光柔柔的,照着满屋子的人,暖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姥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沉稳的底气:“先别走了,都进屋避避雨吧,暴雨应该不会下多久。”
他站在屋檐下,身上的褂子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一把用来挡雨的草帽。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大柱连忙应声:“哎,听叔的!这么大的雨,走也走不了,正好等雨小了再送张大夫回去!”
张大夫抬头看了看窗外倾盆的雨势,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也跟着点了点头:“行,那就等等,刚好看看娃情况。”
赶紧转身带他们进了旁边屋子,又对金枝儿说:“快,把屋里的干毛巾拿出来,给张大夫和大柱擦擦!”
姥姥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几件干净的旧衣裳:“都换上吧,湿衣裳穿在身上,非着凉不可。”
雨下了半夜,大雨一直下着,突然的就停了。
早上太阳出来,空气一片清新。
林大河和林大江开车绕村子一圈,从砂石路上过去,按时给超市送了货。侯有为还一惊,昨晚那么大的雨,以为今天就不来了。天晴了他还瞅今天卖啥。
他知道地里湿,今天肯定就摘不了。他们卸完车,过秤付钱。
候有为说:“如果今天地里进不去……”
林大河打断他的话:“侯主任,明天照常送货,昨晚我们已经把今天的豆子拔回来了。”
侯有为一惊:“那么大的雨,你们拔的豆子?”
林大江补充:“昨天我叔看着天有雨,就叫我们抹黑拔回来了,我侄女淋了雨,都昏迷了。怎么得,我们也不能对你们失了信。”
候有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忙问:“初一没事吧,医生怎么说的?”
林大河低下头,喃喃的说:“我们来的时候还没醒,医生说是受了风寒,不要紧。”
候有为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好好照顾娃娃,豆子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你们正常拉就行。”
两人释然,露出了笑容。
林初一房间里,夏宇谌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只是听见医生的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松。他握着林初一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醒目。
他就这样坐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也不睡觉也不吃喝,谁劝都不好使,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