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广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
那条通往地下深层F区的后勤维修通道，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食道，幽深、黑暗，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里没有光。唯一的照明，来自于前方岩层裂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岩浆光芒，以及苏晴手中那把长刀上隐隐流转的金色微光。
“咳咳……”
队伍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空气里的硫磺浓度已经达到了致死量，即便戴着防毒面具，肺部依然像是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温度计显示的读数已经飙升到了65摄氏度，防护服内的汗水早就湿透了内衣，然后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粗糙的盐粒磨得皮肤生疼。
这是一支“送死队”。
五十个人。
除了苏晴、赵曼和带路的艾拉，剩下的四十七人，全是自愿报名的普通战士。
他们中有的人断了半截手指，有的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还有的人甚至连像样的外骨骼都没有，只背着简易的动力背囊。
但他们的眼神，比这地底的岩石还要硬。
“苏指。”
走在最前面的艾拉突然停下了脚步。她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岔路口。
“前面是F-3转运站。”艾拉的声音依旧缺乏起伏，但语速明显加快，“我的热成像扫描到了热源。”
“是幸存者吗？”一名年轻的战士希冀地问道。
艾拉摇了摇头。
“体温400度。数量……十二。”
“是清理者。”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对猩红色的电子眼。
“吱吱——！！！”
刺耳的机械尖啸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
十二条体型较小的“猎杀型”机械蠕虫，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倒挂着垂了下来。
它们的尾部勾住管道，头部那锋利的三瓣钻头高速旋转，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钢铁蜘蛛。
“别开枪！万一打爆了旁边的沼气管大家都得死！”
赵曼低吼一声，单手擎着那把沉重的破甲斧，一步跨到了队伍最前面。
“用冷兵器！！”
“第一组！跟我上！！”
“杀！！！”
没有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曼像是一头暴怒的母狮，哪怕只剩一条胳膊，她的凶悍程度依然让人生畏。
她借着冲锋的惯性，一斧头狠狠劈在第一条机械虫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
火花四溅。那条机械虫的脑袋直接被砍歪，蓝色的机油喷了赵曼一脸。
“吼！！”
其他的机械虫蜂拥而上。
“护住后背！！”
苏晴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在这种狭窄地形下，她的“火种”感知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周围每一条虫子的动作轨迹、每一次肌肉收缩的震动，都清晰地映照在她的脑海里。
*左边，三点钟方向，扑击。*
*头顶，距离两米，喷射准备。*
“死！”
苏晴身形一侧，刚好避开一条虫子的扑咬，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了它装甲缝隙下的核心处理器。
金色的能量顺着刀锋灌入。
“滋啦——”
那条机械虫剧烈抽搐了一下，体内的电路瞬间过载烧毁，瘫软在地。
战斗发生得极快，也极惨烈。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战士们用匕首、用撬棍、甚至用牙齿，和这些钢铁怪物肉搏。
“啊！！”
一名战士被机械虫的钻头刺穿了大腿，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死死抱住了虫子的脑袋，大吼道：“砍它！！快砍它！！”
旁边的战友含着泪，一刀剁下了虫子的头。
五分钟后。
十二条机械虫全部变成了废铁。
五十人的队伍，倒下了三个。
“别停。”
苏晴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血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还没来得及变凉的尸体。
她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给他们收尸。
“留两个人照顾伤员。剩下的……”
苏晴转过身，看向深处那扇已经被岩石挤压变形的隔离门。
“继续走。”
……
十分钟后。F区重症生化隔离区。
“滋——哐当！”
随着苏晴和赵曼合力撬开了那扇沉重的气密铅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整个地下城最深的地方。
也是被遗忘的角落。
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墙角几个备用电池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在一排排整齐的维生舱里，静静地躺着47个“活死人”。
他们是上一场生化危机的幸存者。有的全身溃烂，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至今还在昏迷。
他们被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一个个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
她们互相抱着，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看到苏晴她们冲进来，两个女孩惊恐地尖叫起来，以为是怪物来了。
“别怕！是我们！”
苏晴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那张虽然满是血污、但眼神坚定的脸。
“星火城……来接你们回家了。”
看清苏晴的那一刻，两个小护士愣住了。
紧接着，她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种绝处逢生的崩溃哭声，让在场的每一个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苏指……真的是你……呜呜呜……我们以为……以为大家都走了……”
“别哭了。”
苏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然后迅速转身，看向那些维生舱。
“情况怎么样？”
“备用电源……只剩1%了……”一个小护士抽泣着说，“再晚来十分钟……氧气泵就停了……”
十分钟。
生死时速。
“全体都有！”
苏晴看着这47个沉重的维生舱。每个舱体加上里面的营养液和病人，至少有两百斤重。
而回去的路，是上坡。是几公里的高温隧道。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塌方和怪兽。
这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负重越野。
“把所有的外骨骼功率开到最大！”苏晴下令。
“一个人背一个！”
“如果外骨骼没电了，就用肉扛！如果走不动了，就爬！”
“是！！！”
战士们没有任何废话。他们冲上去，切断维生舱的连接管，用特制的背带将沉重的舱体绑在自己的背上。
“起——！！”
四十七名战士，背起了四十七条命。
那沉重的重量压在背上，瞬间把他们的脊梁压弯了。外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晴背起了最重的一个——那是一个没有双腿的大汉，舱体特别大。
“赵曼，你断后。”
“艾拉，开路。”
“我们……”
苏晴咬着牙，感受着背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不是累赘，那是星火城的誓言。
“回家！！”
……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浆已经渗透进了下层的岩石缝隙，隧道里的温度飙升到了80度。
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意志力。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坚持住！！”
苏晴走在队伍中间，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依然挺直了腰杆。
“想想外面！还有一半姐妹在等着我们！”
“别让她们看扁了！！”
突然。
“轰隆！！！”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半时，前方的隧道顶端突然崩塌。一块巨大的岩石落下，堵住了去路。
“路堵了！！”艾拉惊呼。
“没有别的路了！！”
绝望的气氛瞬间蔓延。前有堵截，后有岩浆，身上还背着不能丢下的病人。
苏晴看着那堆乱石，眼中的金光猛地暴涨。
“没有路……”
她把背上的维生舱轻轻放下，交给了身边的赵曼。
然后，她独自一人，提着长刀，走到了那堆乱石前。
“那就开一条路出来！！”
“火种·爆裂！”
苏晴双手握刀，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动，汇聚在刀锋之上。
她不是要砍石头，她是将意志化作实体，对着那堆乱石发出了最强的一击。
“轰！！！”
金色的刀芒炸开。
那不是物理攻击，那是概念层面的粉碎。挡路的岩石在金光中瞬间崩解成碎块。
“走！！！”
苏晴吼了一声，整个人虚脱地晃了一下，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这是透支。严重的透支。
但路开了。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战士们跨过碎石，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站在最前面的身影，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王。
一个会为了几个残废病人，拿命去开山的王。
只要跟着她。
哪怕是地狱，也能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