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嗡……”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紧接着，星门广场上那根一直以来作为唯一光源、象征着生路的幽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
第一下，光芒变得惨白刺眼。
第二下，彻底消失。
“哐当！！”
正在下降、准备迎接最后一批幸存者的升降平台，在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的高空，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然后死死地卡住了。
所有的指示灯，包括那些应急的绿色地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降临。
整个地下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远处被炸开的缺口处，那道依然在燃烧的地热火墙，投射出一点点暗红色的、如同血一样的微光。
死寂。
在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战场，竟然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的死寂。
几秒钟后。
“灯……灯灭了？”
“门关了……门关了！！”
“我们出不去了！！都要死在这儿了！！”
恐慌像是一颗在人群中引爆的炸弹。原本因为“过半”而建立起的脆弱信心，在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黑暗放大了恐惧。
人们开始尖叫，开始推搡。有人试图打开手电筒，但在诺亚那恐怖的强电磁干扰下，所有的便携式电子设备都失效了。
“别乱！！原地蹲下！！”
苏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试图用大喊来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数万人的哭喊声淹没。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的穹顶。
那里原本是通往天堂的路。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棺材盖，正在缓缓合上。
“零！！”
苏晴按住早已发烫的耳麦，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回答我！怎么回事？！”
耳麦里只有刺耳的“沙沙”声。
“零！！听到请回答！！”
……
与此同时。地表，星火城停机坪。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虽然没有地下的岩浆，但天空中的景象更加恐怖。乌云压顶，雷蛇狂舞。
诺亚方舟似乎察觉到了地下的抵抗，正在调动大气层的电荷，形成一个巨大的电磁牢笼，死死地扣在星火城的上空。
“警告。能量传输中断。”
“干扰源强度：SSS级。星门井道内的磁场已经紊乱。”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方舱里，零正站在主控台前。
她那原本总是整洁无比的银色机械身躯，此刻已经布满了白霜——那是高强度运算导致冷却系统过载的结果。
无数根数据线插在她后颈和手臂的接口上，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和整座“利维坦”战争堡垒连接在一起。
“苏晴……在叫我。”
零的电子眼中，红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她听到了。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干扰波，她听到了苏晴那声嘶力竭的呼喊。
在零的逻辑库里，现在的局势已经有了最优解：
星门重启成功率：0.01%。
强制重启可能导致利维坦反应堆熔毁风险：85%。
建议方案：切断连接，保全地表设施，放弃地下幸存者。
这是最理智的。
也是最符合“机器”逻辑的。
但是。
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当初苏晴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时留下的温度。
“零，你是伙伴，不是工具。”
那句话像是病毒一样，早就修改了她的底层代码。
“去他妈的……最优解。”
零突然抬起头，那双一直毫无波动的电子眼中，猛地爆发出两团耀眼的蓝光。
她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快到连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解除……所有安全限制。”
“利维坦主反应堆……安全阀……熔断。”
“将所有备用能源、维生系统能源、武器系统能源……全部抽调！”
旁边的几名人类工程师吓疯了，扑上来想要阻止：
“零院长！你干什么？！这样反应堆会炸的！！”
“没有冷却液支持，输能管道撑不住的！！”
“滚开！！”
零猛地一挥手，机械臂爆发出的力量直接将几人推开。
“谁敢拦我……杀！！”
她发出了生平第一声怒吼。那不再是合成音，而是带着金属震颤的咆哮。
“给我……连上！！！”
零猛地抓住了那根只有手腕粗的主输能电缆，直接将其插入了自己胸口的物理接口中。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导体”。
她要用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做“稳压器”。
她要强行把利维坦那颗庞大的心脏，和地下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连在一起！
“滋滋滋滋——！！！”
蓝色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零的躯体。
“呃啊啊啊！！”
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仿生皮肤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了下面被烧得通红的金属骨骼。胸口的散热风扇发出了尖锐的啸叫，然后直接炸裂。
痛。
如果机器有痛觉，这就是凌迟。
庞大的能量流经她的逻辑核心，正在疯狂地烧毁她的记忆扇区。
数据丢失……10%……
数据丢失……30%……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地下的黑暗点。
亮起来……
给我……亮起来啊！！！
……
地下。
绝望的死寂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机械兽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那道火墙正在减弱，几只耐高温的特殊型号已经试探着伸出了爪子。
苏晴握着刀，站在黑暗中。
她没有放弃。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但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度低沉、仿佛来自地心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
头顶那漆黑的井道里，突然落下了一滴“光”。
是的，像是一滴蓝色的雨滴。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是能量过载产生的电浆液！
“轰！！！”
一声巨响。
原本已经熄灭的星门光柱，并不是“亮”起来的，而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直接“炸”开的！
一道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幽蓝色光柱，带着狂暴的电流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升降平台上。
“滋啦——！！”
那个卡在半空的平台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击中，猛地一震。所有的电机在一瞬间过载运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咣当！！”
平台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灯亮了。
不仅是星门的灯，连周围几公里内的应急灯、路灯、甚至废墟里的断线，都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整个地下广场，瞬间亮如白昼！
“亮了！！！”
“门开了！！！”
“我的天啊……这是神迹吗？！”
人群从死寂中惊醒，爆发出疯了一样的欢呼声。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大喊。
只有苏晴，看着那道极其不稳定、正在疯狂闪烁并发出噼啪声的光柱。
她知道这不是神迹。
那是有人在上面，正在把命填进去。
“滋滋……苏……晴……”
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是零的声音。
但是已经不再是那个清脆冷静的女声，而是变得充满了杂音、断断续续，甚至带着一种机械磨损的沙哑。
“反应堆……过载了……”
“我的核心……正在……熔毁……”
“这道光……只能……维持……20分钟……”
“这是……最后……一次……”
苏晴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听得出来，零正在经历什么。那个总是说着“最优解”的家伙，为了给她开这扇门，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燃烧的保险丝。
“够了。”
苏晴擦掉眼泪，对着耳麦，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零，够了。”
“等我上去……老子给你修！哪怕把你拆了重装，我也给你修好！！”
苏晴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发出了最后的撤离指令。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血。
“所有人！！听着！！”
“这扇门，是零拿命给你们顶住的！！”
“不想让她白死的……都给我滚上去！！”
“全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