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随着苏晴乘坐的高速升降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消失在井道上方，那连接着地狱与人间的最后一根脐带，断了。
诺亚失去了斩首目标。
那个拥有算力、拥有最高权限的“电子幽灵”零，也不见了。
于是，诺亚那庞大的、冰冷的逻辑库瞬间切换了运算模式。
【目标丢失。】
【任务变更：彻底摧毁星门基座。确保井道坍塌。全歼剩余敌对生物。】
“轰隆——”
岩浆湖中，那台半残的泰坦机甲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咆哮。
它不再试图攀爬井壁去追苏晴，而是调转了那巨大的钻头，对准了星门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圆形基座。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井壁上，数以万计的“壁虎”机械兽，像是一股黑色的瀑布，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从天而降，扑向那最后的一小块陆地。
……
“一营，左翼！二营，右翼！！”
赵曼站在基座的最中央，也就是升降井的边缘。
她那条断臂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仅剩的右手提着那把已经满是缺口的重型机枪。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所有人，听好了。”
赵曼的声音穿透了岩浆的轰鸣，在每个战士的耳麦里炸响。
“苏指已经上去了。”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井口守住。”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一只铁虫子爬进这个井里去追苏指！！”
“把你们的脚，给我钉死在地里！！”
“是！！！”
八百二十四名铁卫战士，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怒吼。
他们没有寻找掩体——因为根本没有掩体。
他们背靠着背，围绕着那个直径三十米的井口，排成了三道紧密的人墙。
最外层，是穿着重型外骨骼的防暴兵，他们将巨大的合金塔盾深深插入已经软化的地面，肩膀死死顶住盾牌。
中间层，是火力手，手中的重机枪和火焰喷射器早已上膛。
最内层，是突击手，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两把高频振动刀，那是最后的肉搏防线。
这就是钢铁长城。
只不过，筑城的不是砖石，是肉。
“来了！！！”
黑色的兽潮撞上了防线。
“轰！轰！轰！！”
撞击的一瞬间，最外层的几十面塔盾瞬间变形。
巨大的冲击力让持盾战士的手臂骨骼直接粉碎性骨折，但外骨骼的液压锁定功能让他们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顶住！！！”
一名班长口鼻喷血，大吼着死死顶住盾牌。他的小腿骨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断了，白色的骨茬刺破了防护服露在外面，但他一步都没退。
“开火！！！”
内圈的火力网全开。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金属风暴在距离盾牌不到两米的地方炸开。机械兽的残骸、零件、机油，像雨点一样泼洒在战士们的身上。
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厮杀。
每一秒，都有机甲爆炸。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吼——”
一只体型巨大的精英级猎杀者跳过了盾墙，直接扑向内圈。它的利爪瞬间切开了一名机枪手的胸膛。
“草泥马！！”
旁边的两名突击手红着眼睛扑上去，手中的振动刀狠狠地插进怪物的关节缝隙。
“咔嚓！”
怪物的尾巴一扫，直接抽飞了一名战士的头盔，连带着半个脑袋。
但另一名战士趁机拉开了身上的光荣弹。
“轰！！”
火光与血肉齐飞。
……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对于地表来说，只是喝杯咖啡的时间。
对于这里，是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的凌迟。
“弹药耗尽！！”
“我的枪管化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力声越来越稀疏。高温不仅折磨着人，也摧毁了武器。枪管发红变软，炸膛事故频发。
当最后一声枪响沉寂。
战场上只剩下机械兽的嘶吼声，和利刃切入金属的摩擦声。
“上刀！！！”
赵曼扔掉了那把已经打空的机枪，从背后拔出了那把断了一半的战术斧。
“第一铁卫师！！”
“刺刀见红！！”
“杀！！！”
剩下的五百名战士，纷纷扔掉滚烫的枪械，拔出了身后的合金长刀、战斧、甚至工兵铲。
他们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钢铁怪兽，发起了反冲锋。
这是冷兵器对热兵器的绝望冲锋。
这是血肉之躯对钢铁洪流的最后嘲弄。
“当！当！当！”
一名失去了一只眼睛的战士，挥舞着断刀，疯狂地砍在一只机械兽的脑袋上。刀刃卷了，崩断了。
“吼！”
机械兽张开大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
战士痛吼，但他没有挣扎求生，而是扔掉断刀，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机械脑袋，张开嘴——
对着那根暴露在外的液压管，狠狠地**咬**了下去。
“滋——”
那是高压油管爆裂的声音。滚烫的液压油喷进了他的嘴里，烫烂了他的食道。
但他咬断了。
机械兽失去了动力，瘫倒在地。战士也满嘴是血，倒在怪物身上，再也没起来。
刀断了，就用手撕。
手断了，就用牙咬。
牙碎了，就用骨头卡。
这就是第一铁卫师。
这是一群从“孕母交易所”的底层爬出来的疯狗。
他们早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族骑士精神，他们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杀戮本能。
“嘭！！”
赵曼一斧头劈碎了一只机械壁虎的电子眼。
她已经是个血人了。
身上的外骨骼早就被打烂，只剩下几根液压杆挂在身上。那只断臂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师长……咱们的人……快光了……”
身边的副官，肚子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出来，但他用手捂着，靠在赵曼背上。
“光了好。”
赵曼喘着粗气，看着周围。
原本三十米宽的防御圈，现在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
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岩浆沼泽。
那台恐怖的泰坦机甲，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它那巨大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准备给这个脆弱的基座最后一击。
“苏晴……应该已经到了吧……”
赵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那里的光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意味着，门关了。苏晴安全了。
“呵呵……”
赵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满嘴都是血沫子，但却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兄弟们。”
赵曼转过身，看着身边仅剩的最后几十个还能站着的战士。
他们互相搀扶着，背靠着背，站在井口的边缘。
身后是深渊，面前是地狱。
“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赵曼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起爆器。
那是连接着他们每个人身上战术背心里埋藏的高爆微型核雷的**总引爆钮**。
“怕不怕？”赵曼问。
“不怕！！”
几十个汉子，声音虽然虚弱，却整齐划一。
“好。”
赵曼看着那台泰坦机甲落下的巨臂，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机械虫群。
她没有闭眼。
她依然像个骄傲的女王一样，昂着头，直视着那毁灭的到来。
“第一铁卫师！”
“全体都有！”
“向死——”
“冲锋！！！”
赵曼的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隆隆隆——！！！！！”
在那一瞬间。
星门基座上，绽放开了一朵凄美绝伦的太阳。
那是八百二十四颗灵魂，同时引爆的光芒。
这光芒瞬间吞噬了泰坦机甲，吞噬了虫群，吞噬了岩浆，也吞噬了这座早已千疮百孔的地下城。
钢铁长城倒塌了。
但它化作了灰烬，填平了深渊，永远地堵住了那条追击的道路。
地下深处，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