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来历不明的微型中继器,像一根毒刺,扎在严锋的心头。
他动用了手中大部分资源,顺藤摸瓜,最终线索指向了一个盘踞在本地的、与境外势力有所勾结的地下情报组织——“蝮蛇”。
他们似乎对突然出现在严锋“庇护”下的林狩产生了浓厚兴趣,或者说,是对“锋刃”资本与严锋本人图谋不轨。
安全屋不再绝对安全。
严锋当机立断,在夜幕降临时,亲自驾驶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重度防弹改装的越野车,将林狩转移至郊区一处更为隐秘、依山傍水的安全屋。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狩抱着他那个装着少数必需品和相机设备的背包,安静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稀疏的灯火,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转移,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只是偶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偷偷看一眼身旁脸色冷峻、专注开车的严锋,那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严先生……”
在车辆驶入盘山公路,周围彻底被黑暗的丛林吞没时,林狩终于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会有危险吗?”
严锋握紧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才沉声回答: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狩轻轻“嗯”了一声,将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不再说话。
新的安全屋坐落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一面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另一面则是俯瞰着远处海湾的绝壁,视野极佳,也意味着易守难攻。
房屋是混凝土与玻璃结构,现代而冷硬,像一座嵌在山崖里的堡垒。
抵达时已是深夜。
山风呼啸,带着林涛与海浪的混合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严锋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林狩跟上。
通往房屋主入口的,是一段沿着悬崖壁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悬空步道,脚下便是数十米深的黑暗,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跟紧我。”
严锋回头,朝林狩伸出手。
步道没有护栏,在夜色中行走极其危险。
林狩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又探头看了看脚下令人眩晕的黑暗,脸色更白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凉颤抖的手,放入了严锋的掌心。
严锋的手很暖,干燥而稳定,牢牢地包裹住他的。
他牵着林狩,一步步走在狭窄的步道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悬崖外侧。
林狩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严锋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严锋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严锋手臂肌肉的紧绷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这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步道中段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但严锋熟悉到骨子里的、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是消音狙击步枪!
严锋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猛地将林狩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身体向内侧悬崖壁急转!
“噗!”
子弹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混凝土步道,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和石屑!
“有狙击手!趴下!”
严锋低吼,抱着林狩顺势滚向步道内侧,利用悬崖壁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
子弹接二连三地射来,精准地封锁了他们前后退路,打在岩石和步道上,发出沉闷可怕的声响。
对方不止一人,而且火力配备精良,战术明确,就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段无处可逃的悬空步道上!
“严先生……!”
林狩被严锋死死护在怀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别怕,低头!”
严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一手护着林狩的头,另一只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配枪,凭借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和角度,瞬间判断出了至少两个狙击手的大致方位。
但形势极其不利。
他们被压制在掩体后,动弹不得,对方占据制高点,视野开阔,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越危险。
必须移动!
严锋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前方几步远,有一处因为岩石凸起形成的、相对更深一点的凹陷。
“听着,”
严锋低头,对怀里的林狩急促说道,
“我数三下,跟我一起冲到前面那个凹陷处!明白吗?”
林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严锋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身体还在发抖。
“一、二、三!”
“三”字刚落,严锋猛地起身,同时将林狩往前一推!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一边朝着狙击手大致方向快速射击进行火力压制,一边护着林狩冲向那个凹陷处!
“砰!砰!砰!”
“咻——咻——!”
枪声和子弹的呼啸声在耳边交织!碎石和尘土飞扬!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凹陷处的瞬间,林狩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猛地向外侧滑去!
那里,是毫无遮挡的、数十米深的悬崖!
“啊——!”
林狩发出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失衡!
千钧一发之际,严锋瞳孔紧缩,想也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探身,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林狩的手臂,将他狠狠地拽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一起摔进了那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凹陷里。
严锋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护着林狩的手臂却纹丝未动。
惊魂未定。
林狩整个人都趴在了严锋身上,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剧烈的喘息喷在严锋的颈间,温热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严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紧绷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山风从悬崖下方呼啸而上,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也吹不散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硝烟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极度危险过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近乎疯狂的躁动。
狙击手的子弹似乎暂时停歇了,或许是在调整位置,或许是严锋刚才的反击起到了作用。
寂静,反而变得更加难熬。
林狩微微撑起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头看着身下的严锋。
他的眼睛还红着,残留着惊恐的泪水,但那双清澈的瞳孔深处,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后怕、感激、依赖,还有一种……被眼前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强大到令人心悸的保护欲所彻底击穿的……悸动。
严锋也看着他。
撞入他眼帘的,是林狩苍白脸上被碎石划出的细微血痕,是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是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色泽偏淡的唇。
刚才那一刻,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那一刻,严锋清楚地意识到,那不仅仅是出于任务,不仅仅是出于“保护投资”的借口。
有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感,驱使他不顾一切地伸出了手。
某种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在生死边缘,猝然断裂。
林狩看着他深邃如同此刻夜空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却又本能被吸引的漩涡。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严锋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靠近。
然后,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冰冷颤抖,却又无比柔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道惊雷。
林狩像是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严锋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他猛地抬手,扣住林狩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新按向自己,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
它带着硝烟的灼热,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带着所有压抑的怀疑、试探、吸引和失控,如同暴风雨般席卷而来,强势、霸道,充满了掠夺的意味。
林狩起初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伏在他身上,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
他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严锋胸前的衣料,发出细微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悬崖之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悬崖之上,狭窄的掩体之后,两个身影在生与死的缝隙间,忘情地纠缠。
子弹或许还在暗处窥伺,危险并未远离。
但在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唇齿交缠间,变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和最本能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