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火光摇曳。
夙夜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让他想哭。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从未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萧绝……”他喃喃道。
“我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别怕，我在这儿。”
夙夜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萧绝担忧的脸庞逐渐清晰。
山洞里很暗，只有火堆的光照亮一角，但足以让他看清萧绝眼中的关切。
“我们……在哪儿？”夙夜声音沙哑。
“苍山深处的山洞。”萧绝扶他坐起，递过水囊，“喝点水。”
夙夜小口啜饮，清凉的泉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衣已经脱去，身上盖着萧绝的外袍，手腕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
“你发烧了。”萧绝皱眉，“伤口可能感染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大夫。”
夙夜摇头：“不能出去……南诏王的人还在搜山。”
他顿了顿，“而且，明日就是最后期限，必须在月圆之夜解咒……”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解咒？”萧绝语气严厉，“命重要还是咒重要？”
夙夜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在担心我。”
萧绝被他笑得一愣，随即无奈：“当然担心你。”
“萧绝，”夙夜轻声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不会死。”萧绝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死。”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夙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萧绝的手：“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
山洞外，传来隐约的狼嚎声，但在这一刻，他们都不觉得害怕。
良久，夙夜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治我的伤。”
“哪里？”
“苍山温泉。”夙夜道，“母亲曾说过，苍山深处有一处温泉，有疗伤奇效。只是……路途险峻，不好找。”
萧绝毫不犹豫：“那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萧绝打断他，“告诉我方向。”
夙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他指了指山洞深处：“从这里往东，穿过一个溶洞，再翻过一道山脊……我记得母亲画过地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潦草的地形图，标注着温泉的位置。
萧绝仔细研究地图：“大约要走两个时辰。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夙夜挣扎着站起身，却一阵眩晕。萧绝连忙扶住他。
“我背你。”萧绝蹲下身。
这一次，夙夜没有拒绝。他伏在萧绝背上，感受着对方坚实的脊背和稳健的步伐，心中无比安定。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黑。萧绝点燃火把，照着前路。
溶洞里钟乳石林立，千姿百态，水滴声在洞中回响，宛如仙境。
穿过溶洞，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隐秘的山谷。
谷中云雾缭绕，月光洒下，宛如银纱。远处，一道瀑布飞泻而下，水声轰鸣。
“就是那里。”夙夜指着瀑布的方向，“温泉在瀑布后面。”
萧绝加快脚步。走近了才发现，瀑布后面果然别有洞天——一个天然的石洞，洞中热气蒸腾，一汪温泉汩汩涌出，水面漂浮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真是仙境。”萧绝赞叹。
他将夙夜放下，试了试水温——温热适宜，正好疗伤。
“需要脱衣入浴吗？”萧绝问。
夙夜脸一红：“嗯……但你要转过身去。”
萧绝失笑：“都是男人，怕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是入水的声音。
“可以了。”夙夜低声道。
萧绝转身，只见夙夜泡在温泉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水汽氤氲中，他的脸庞被蒸得微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竟有几分……妩媚。
萧绝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夙夜靠在池边，闭上眼，“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萧绝在池边坐下，看着夙夜放松的神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洒下，照在温泉上，波光粼粼。
“萧绝，”夙夜忽然开口，“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萧绝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父亲是武将，从小教我习武。母亲很温柔，常给我做点心……”
他讲述着那些平凡的往事，声音在洞中轻轻回荡。夙夜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你母亲做的点心，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有桂花香。”萧绝眼神柔和，“她总说，吃了甜的点心，心里就不苦了。”
夙夜笑了：“我母亲也会做点心，但她做的总是咸的。她说，人生已经够苦了，吃点咸的，才能尝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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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萧绝，”夙夜轻声问，“等这一切结束，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隐居吗？”
“愿意。”萧绝毫不犹豫，“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
夙夜眼眶微热：“我也是。”
温泉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萧绝看着水中人若隐若现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脱下外衣，也踏入温泉。
夙夜吓了一跳：“你……”
“我也需要疗伤。”萧绝在他对面坐下，水刚好漫过胸口。
两人隔着水汽对视，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泉水很热，但更热的是彼此的目光。
“夙夜，”萧绝低声道，“我……”
“什么？”
萧绝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四个字，清晰而坚定。
夙夜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我也喜欢你。”
水波荡漾，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拉近了。
萧绝伸手，轻抚夙夜的脸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夙夜诚实道，“也许是在南境你背我的时候，也许更早……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你了。”
萧绝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夙夜心跳加速。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夙夜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夙夜闭上眼，回应着这个吻。温泉水波荡漾，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夙夜脸红得像要滴血，萧绝也好不到哪去。
“等解了咒，报了仇，”萧绝抵着他的额头，“我们就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夙夜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在温泉中相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伤口在温泉的滋养下渐渐愈合，高烧也退了下去。
泡了约莫一个时辰，夙夜忽然道：“差不多了。该准备解咒了。”
萧绝扶他起身，帮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温泉果然神奇，夙夜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
“解咒需要什么？”萧绝问。
“血茯苓，月圆之光，还有……”夙夜顿了顿，“至亲之血。”
萧绝皱眉：“至亲之血？皇帝的血？”
“不。”夙夜摇头，“是我的血。母亲以血脉为引下的咒，也要用血脉来解。但需要圣泉为媒介，血茯苓为引，在月圆之夜完成仪式。”
他从玉盒中取出血茯苓，那血红色的花朵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又取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
“等等。”萧绝握住他的手，“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夙夜安慰道，“苗婆婆说过，只要按步骤来，就不会有事。”
他将血茯苓放在泉边，将自己的血滴在花瓣上。说来也怪，那血一接触花瓣，就被迅速吸收，血茯苓发出淡淡的红光。
夙夜盘膝坐在泉边，开始低声念诵咒语。
那是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萧绝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神秘力量。
月光越来越亮，透过洞顶的缝隙，正好照在夙夜身上。
血茯苓的红光与月光交融，将他笼罩其中。
萧绝紧张地看着，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咒语声越来越高亢，夙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忽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夙夜！”萧绝惊呼。
“别过来！”夙夜咬牙道，“就快好了……”
红光越来越盛，将整个山洞都映成红色。温泉开始沸腾，水汽蒸腾。
夙夜的身体浮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在红光中逐渐消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红光渐渐消散，血茯苓枯萎成灰。夙夜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成功了？”萧绝连忙扶起他。
夙夜虚弱地点头：“成功了……咒，解了。”
萧绝松了口气，将他紧紧抱住：“太好了。”
夙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从现在起，他不再受制于那个诅咒，可以放手去报仇了。
“我们得赶快离开。”萧绝道，“南诏王的人可能还在搜山。”
“嗯。”夙夜挣扎着站起身，“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山脚。”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夙夜说的密道离开。
密道很隐蔽，蜿蜒曲折，但确实避开了搜山的士兵。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走出苍山，来到了山脚下的小镇。
镇子很安静，晨雾弥漫。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休整一日再作打算。
房间里，萧绝为夙夜检查伤口——温泉的神奇效果让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绝问。
夙夜沉吟：“先回中原。二皇子与南诏勾结的证据已经拿到，是时候反击了。”
“你打算公开这些证据？”
“不。”夙夜摇头，“直接公开，皇帝可能会包庇二皇子。我们要……让他自己发现。”
萧绝明白了：“你是说，让皇帝以为二皇子要谋反？”
“对。”夙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皇帝最恨别人威胁他的皇位。若让他知道二皇子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他绝不会手软。”
“好计策。”萧绝赞道，“那红楼那边……”
“我已经传信回去，让他们开始布置。”夙夜道，“等我们回到京城，好戏就该开场了。”
萧绝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既骄傲又心疼。这个少年承受了太多，却依然坚强。
“夙夜，”他轻声道，“等一切结束，我会带你离开。去江南，去塞北，去哪里都好。你再也不用伪装，不用算计，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夙夜靠在他肩上：“嗯。我等着那一天。”
洞穴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