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走至另一侧的软榻坐下,她将手中的医书放回原处,她看着苏亦安,关切的问着:
“有心事?”
苏亦安抬眼,对上韶华清澈又了然的目光。心头那点丝丝酸涩,在这一刻更是酸到了极点。
他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最终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想你了。一回到长安,你便忙了起来。”
“诸事烦扰,确实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周全,一个人待在府中怕是无聊了吧。
只是,皇祖母那边,我今日递了帖子,明日一早我还要入宫一趟。听太医说,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韶华说着,随着她的话音落,暖阁中安静了下来。
“嗯。”
苏亦安应了声,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我知道,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别太累着了。”
韶华点了点头,侧身靠向他。
她将头轻轻的倚在他的身上,鼻尖萦绕着苏亦安身上令人安心的药香和暖意。
“有你在身边,我便能觉得踏实许多。”
苏亦安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的更加舒服一些。只是眼里的那点阴霾,却并未褪去。
两人断断续续的又说了些闲话,大抵上都是韶华在说,苏亦安在听。
府中杂七杂八的事物,宫中叵测的形势,长安城里近日来的新鲜事......韶华滔滔不绝,苏亦安却只是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常常走神。
韶华也是察觉到了,她突然坐直了身子,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琉璃烛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晕,“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是不说就再也不要说了!”
韶华起身,胸口闷闷的。
“别......韶华,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亦安连忙扯过韶华的袖子,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与我都这般遮遮掩掩,我们今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
韶华的目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不让他再有一丝逃避。
“韶华,你是不是动了将林平州从南疆召回的念头?”
韶华一愣,苏亦安紧抿的唇还有眼底的不安,毫无保留的让她看在眼里。
韶华没有立刻回答,苏亦安的心在她沉默的这几秒,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有些后悔问出这话,只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给他呢!
就在苏亦安满心悔意,一脸狼狈不堪的想要的逃避的时候,却被韶华突然伸出手温柔的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力度温柔又霸道,她迫使着他看清楚自己眼中的坦然与无奈。
“是。我确实动了这样的心思。”
韶华坦然的承认,她轻声的同苏亦安说着。
闻言苏亦安浑身紧绷,一脸受伤的看着韶华。
“但是,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韶华继续说着,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声音柔和了许多:
“亦安,林平州的事,像一块石头一般压在我心头许久。
南疆那地方......你也听陈将军说了,他若是再继续那样子下去,恐怕真是会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他这般并不算冤,可说到底林相的事,他并非主谋,更多的是受了牵连。
如今林家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他没必要再在那南疆蹉跎岁月。”
韶华的声音里有些疲倦,却还是继续同苏亦安解释着:
“我只是想让他先回长安,为朝廷所用。北击匈奴,更是需要他、”
韶华看着苏亦安,说着这些许的心思。
苏亦安静静的听着,心中酸涩仍在却在看到她眼中的坦诚后,好了许多、
他反手握着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手拉下来放在手心:
“我明白,我都知道的。可是,我的心,还是会难受。
我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去吃醋,去在意他在你心中的重量。我只是怕......失去你......”
“傻瓜。当真是个痴儿!”
韶华叹息着,她倾身上前额头抵住他的:
“下次心里不好受要说,不要自己乱想。”
韶华顿了顿,又继续说着:
“况且,如今皇祖母身子不好,朝堂之上局势动荡,这个时候去提赦免或者调动一个罪臣,绝对不是时机。我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苏亦安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心中得到那点酸涩算是缓缓化开。他伸出手臂,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
“嗯。”
他在她的发间低低的应了声,不再多言。
有些心结要说出来才能解,有些不安要拥抱才能缓解。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刚一有些亮光,韶华便乘舆入宫。
宫道两旁的砖瓦,在今日这样阴郁的天光下失去了往日的艳丽,显得更加肃穆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伴随着哀戚的味道,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屏息垂首,步履匆匆。
太祖皇太后的宫中,那药味浓的刺鼻。层层厚重的幔帐之后,凤榻上躺着的是已经瘦的脱相的太祖皇太后。
那双总是执掌乾坤满是厉色的眼眸,此刻深深地凹陷着。往日里的清明与锐利早已不在,只有那些微浑浊的光亮明明灭灭,恰似风中残烛。
“小九,来了啊!”
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
“皇祖母!”
韶华跪于榻前,伸手握住太祖皇太后的手,哽咽着。
“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那边,可是都料理干净了?”
太祖皇太后转过头看向韶华,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心疼有欣慰。
“嗯。王叔贪功冒进,在探查福脉矿时,遭遇意外。后事已经安排妥当......”
韶华简短的回禀,省略其中细节。
太祖皇太后听后,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哼,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只是今日,有些事确实要在哀家闭眼前,定下。”
韶华握着太祖皇太后的手一紧,随后点头说着:
“皇祖母,您说。”
“陛下他,太小了。”
太祖皇太后的声音骤冷,言语间满是帝王之气的决断:
“陛下同他父皇一样,性子弱,非守成之主。”
“皇祖母?”
韶华震惊的抬起头看向太祖皇太后,听她的这个意思,这是起了废帝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