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诊室墙上切出细密金条时,苏晚星正盯着投影仪上的神经造影图。
顶级专家的声音像浸了冰碴的手术刀:神经束萎缩程度超过30%,强行吻合的话......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那团紊乱的阴影上,成功率12%,二次损伤风险67%。
陆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他腕骨上还沾着今早揉面时的面粉,此刻却白得近乎透明。
苏晚星能感觉到他指节抵着自己掌心的力度,像块冷却的烙铁——前世手术失败那晚,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在重症监护室外站了整宿。
我联系了约翰霍普金斯的史密斯教授。小满的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急鼓点,她把平板推到专家面前,他下周有个空档,费用我来谈。
专家推了推金丝眼镜:史密斯的显微吻合术是顶尖,但陆先生的情况......
不做。陆野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手术台躺够了。
苏晚星抬头看他。
男人眼尾泛红,却还在扯嘴角笑:反正现在颠勺也能颠——话没说完,他右手突然发抖,搭在椅背上的指节撞出闷响。
会诊室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苏晚星望着他虎口新崩的血痂,那是昨夜偷偷在灶房练?勺时弄的。
系统提示突然在视网膜上展开,淡蓝色的字迹漫过神经造影图:【隐藏疗法:簝城古法煴脉引,需配合特定食引与节律火候。
触发条件:陆家祖传手札残卷】
她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划动。
半小时后,野食后厨的老榆木桌上摊开了半本虫蛀的手札。
泛黄纸页间掉出片干枯的火绒草,苏晚星拾起来时,老陈突然踉跄着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墨迹:这是......簝城匠人续手的秘法!
当年我师父说,这方子要七夜洘汤,每锅对应一条神经——他喉结滚动,可火绒草三十年就绝种了,上回见还是我十二岁跟着师父进山......
我查了簝城地方志。小舟抱着笔记本挤过来,屏幕上是张老照片,火山灰坡地,1987年最后一次采集记录。
现在那片地归绿源生态管,说是保护区。
小满的钢笔尖在日程本上戳出个洞:下午三点,我以野火食材溯源纪录片名义申请拍摄许可。她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他们最近在炒古法传承人设,肯定上钩。
三日后的火山灰坡地裹着硫磺味的风。
苏晚星裹紧冲锋衣,看无人机螺旋桨搅碎云层。
镜头里,保护区深处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不是风。
放大。她对着对讲机喊。
画面里,十几个戴草帽的人正弓着背采挖,土坑里躺着的植株有细长的银色叶片,像极了手札里的线描图。
是火绒草!小舟的尖叫掀翻了录音设备。
当天夜里,野食后厨的灶火烧得噼啪响。
陆野靠在案台边,盯着砂锅里翻腾的深绿药汤:晚星,这汤要是没用......
试试。苏晚星把木勺塞进他左手,就当是我求你。
他没接。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见他右手背上新结的血痂。
苏晚星突然抓起他的手,用针挑破最嫩的那个血痂。
陆野吃痛要缩手,却被她按得更紧。
血珠坠进汤里的瞬间,她盖上竹篾盖:第一锅,洘魂。
老陈突然跪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三柱香,在灶前点燃:洘火蹽进血里的,洘得是魂——我师父说,只有匠人的血才能唤醒药引。
汤香在凌晨三点漫出后厨。
苏晚星揭开盖子时,汤底浮起细密的金丝,像极了神经造影图里该有的走向。
陆野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汤面:这是......
你的神经。她用木勺搅了搅,金丝随着漩涡延展,在找回家的路。
接下来的七夜,后厨成了战场。
老陈守着灶火,把木柴劈成均匀的三寸段;小满抱着计时器,精确到秒地喊转小火;小舟举着摄像机,连汤面的涟漪都要录4K特写;苏晚星则坐在竹凳上,哼着从老陈那儿学来的簝城摇曲——那是从前匠人洘汤时唱的,说能让药材听见心跳。
第六夜子时,砂锅里的金丝突然凝成一束。
陆野盯着自己的右手,试探着抬起来。
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
能......动了?他声音发颤。
苏晚星笑着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指还在抖,却不像从前那样不受控。
她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第七夜,陆野说要自己掌灶。
他系上苏晚星亲手绣的蓝布围裙,接过老陈递来的椆木柴。
火焰舔着锅底时,他转头看她:站近些,别烫着。
汤滚第三遍时,七口青瓷碗依次排开。
苏晚星看着汤底的金丝慢慢汇聚,最终在每只碗里凝成簝火图腾——那是簝城匠人祖祖辈辈刻在灶台上的标记。
陆野端起第一碗。
他仰头饮尽时,晨光刚好漫过窗棂。
苏晚星看着他放下碗,拿起案头的毛笔。
墨汁落在宣纸上,是个端正的字。
笔锋走至最后一横时,手腕稳得像座山。
成功了?小舟举着摄像机冲过来,第七锅的视频......她突然顿住,晚星姐,你刚才往汤里加了什么?
苏晚星摸了摸口袋里的冷冻管。
那是她托人从境外生物库取来的,陆野的脐带血——陆家世代行医,早有保存血脉精华的规矩。
是根。她望着陆野沾着墨汁的手指,洘火蹽进脉里的,洘得是根。
现在,根扎进土里了。
陆野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还带着汤碗的余温,指腹的茧蹭得她发痒。洘火的人,他低头吻她指尖,洘得是伴。
手机在此时震动。
苏晚星点开微信,是小满发来的截图——金镬奖组委会的邮件标题格外醒目:【关于邀请陆野先生出任破界赛评审团首席的商榷函】。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陆野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骨,那里还留着昨夜洘汤时沾的药香。
晨光里,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宣纸上投下一片暖黄,那个字的墨痕正在慢慢晕开,像团越烧越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