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尚未散尽,整个网络世界已然引爆!
《火会唱歌》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炸开了前所未有的舆论狂潮。
视频播放量以几何级数攀升,服务器数次崩溃,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屠戮殆尽。
紧接着,是雪片般飞向星灶工作室的官方函件,从沿海的经济特区到内陆的重镇,每一座城市的管理者都用最恳切的言辞,请求“火”的降临,希望将巡礼的首站定在自己的土地上。
小满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连夜拟定了一份堪称完美的巡礼路线图,覆盖了国内所有一线城市和最具影响力的地标,预备打造一场现象级的文化盛宴。
然而,当她将方案递给苏晚星时,后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个人系统界面上弹出的一行冰冷提示:【风险警告:官方主导的巡礼将导致‘火’被过度符号化,沦为城市文旅标签,其原始的野性与未知性将被收编、扼杀。】
苏晚星关掉界面,目光转向窗边沉默的陆野。
他正用一根枯枝,在积了薄尘的窗台上划拉着什么。
“洘火的人,洘得是红毯?”她轻声问。
陆野头也没抬,枯枝在尘埃中留下了一条曲曲折折、看不出起点与终点的蜿蜒长线。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有力:“洘火的人,洘得是路。”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晚星瞬间明白了。
她拿起小满的方案,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默灶行”计划。
没有盛大的开幕式,没有预定的主干道,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
通过“断灶礼”考验的七十三名行者,每人将携带一口与星灶同源的子灶,从七十三处不同的起点出发,以最原始的徒步方式,穿越七十三座名不见经传的中小城市。
每到一城,只停留一昼夜,只做一件事——于闹市或荒野,寻一处空地,静坐灶前,不言不语,不烹不炒,任由民众自行观看,自行感悟。
小满几乎要疯了,这完全是反商业、反传播的逻辑!
她争辩,她分析,但最终还是被苏晚星那句“我们要的是信徒,不是游客”说服,开始紧急协调后勤。
然而,当志愿者招募公告以最朴素的方式发布后,涌来的邮件和电话差点挤爆了工作室的通讯系统。
报名人数是预期的二十倍之多,其中许多是来自偏远乡野的厨师,他们甚至表示愿意自发携带祖传的灶具,不求任何报酬,只为能跟在这支队伍后面,远远地看一眼那传说中的火。
第一站,一座因资源枯竭而日渐衰败的工业老城。
七十三名行者中的一位,在市中心废弃的钟楼广场放下行囊,安好铁灶,沉默地坐下。
市民们好奇地围观,指指点点,却始终隔着十米以上的距离,无人敢于靠近。
气氛尴尬而疏离。
陆野也在队伍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火绒草的种子,走到广场边缘一口被当作垃圾桶的废弃铁锅旁,将种子撒了进去。
然后,他便像个普通的老农,蹲在锅边,静静等待。
夜深了,人群散去。
一个以拾荒为生的老人推着他的破车路过,看到那口铁锅,又看了看远处静坐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从车上捡了几块干木柴,丢进锅里,用防风火机点燃。
火光刚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生锈的锅底,竟丝丝缕缕地渗出幽蓝色的火苗,如同地底的鬼火,妖异而冰冷。
老人吓得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可第二天清晨,他却回来了,还带着自己年幼的孙子和老伴,一家人远远地守在那口铁锅旁。
小舟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当那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无意识地哼出半句不知从哪学来的、古老的摇汤曲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锅中幽蓝的火焰,竟在歌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一颤,陡然转为温暖璀璨的金色!
小舟迅速将这段视频剪辑发布,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他没教,但火认得》。
“默灶行”的队伍继续向前。
行至第十一城,麻烦找上门来。
当地一家势力雄厚的地产集团,试图以巨额赞助费包下“默灶行”在该市的全部行程,并要求在灶台周围植入他们最新楼盘的广告。
小满正准备去据理力争,苏晚星却拦住了她,只是让小舟在网上放出了一段不起眼的录音。
录音里,是地产集团高管在私人酒局上的狂言:“什么文化,什么传承,不就是搞点烟火气嘛!正好拿来炒我们那个新中式风格的楼盘,这叫故事赋能!”
舆论瞬间哗然。
被商业企图激怒的市民,自发地聚集到行者驻留的公园,手拉手围成一圈人墙,将商业的铜臭味隔绝在外。
夜里,甚至有人带着帐篷和睡袋,直接睡在了灶台边,寸步不离地守护着那团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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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番景象,一直沉默寡言的陆野,第一次对身边的行者老陈开口了:“洘火蹽进钱眼里的,洘得是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遍布全国的七十三口灶,仿佛听到了号令,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
整整三分钟,天地间一片死寂。
三分钟后,火焰复燃,却不再是金色或蓝色,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被煅烧成炭的古老记忆,沉重,肃穆,带着审判的意味。
行至第三十七城,天降暴雨。
队伍被困在一个高速公路的桥洞下,雨水汇成溪流,从地面漫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去搬运灶台,保护那珍贵的火焰。
陆野却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众人用来遮挡的雨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滚烫的灶身。
“轰——”雨水与火焰接触,蒸腾起漫天白雾。
众人惊骇万分,以为火要灭了。
可直到凌晨,雨势渐歇,那七十三团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桥洞下的积水中,倒映出七十三道清晰的火环。
水与火,生与死,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共生,宛如星辰的轨迹,在小小的桥洞下铺开了一片宇宙。
小满的检测设备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她看着屏幕上急剧攀升的曲线,失声喃喃:“水里的浮游生物……它们……它们开始富集火绒草酶了……”
她的个人系统界面上,一行新的提示缓缓浮现:【隐藏生态链已启动。】
小满抬起头,望着那水中的火,火中的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火,蹽进水里了。”
而陆野,他一直凝视着水中那七十三道摇曳的火环倒影,仿佛在看一张通往未知的星图。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主动向苏晚星发问,目光深邃如海:
“下一步,洘得是海?”
苏晚星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望向北方。
行者的脚步从未停歇,无论风雨,无论非议。
从南到北,自西向东,七十三条看不见的能量流,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汇聚,滋养,壮大。
沿途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滴雨水,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成了它们的养分。
现在,第七十二站已经结束。最后一夜的篝火即将燃尽。
所有人都感到,空气中的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宁静。
七十三条蜿蜒的路,终于要在地图上,交汇于同一个点。
那个点,正等待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