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来自世界美食之巅的邀请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沸了整个网络。
“洘火要进米其林了?”
“一个靠大数据和一口铁锅起家的街头品牌,凭什么和百年传承的法式大餐平起平坐?”
“标题党!明明是对话,不是评星!陆野过去,顶多算个暖场嘉宾!”
舆论的喧嚣中,最扎眼的一条热评被顶上顶峰:“洘火能洘进三星厨房?”
这个问题,带着七分戏谑,三分挑衅,精准地刺向了野火团队的心脏。
野火学院的作战室内,气氛凝重。
小满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巨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滚过。
他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这不是橄榄枝,是渔网。他们看中的不是我们的味道,是我们的流量和故事。米其林需要一个足够‘野生’、足够‘东方’的符号来证明自己的包容性。这是认可,也是收编——他们想把‘洘火’这团野火,慢火细炖,?成一道摆在晚宴上的异国风味菜。”
苏晚星指尖摩挲着手环,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屏幕上,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正微微发光:【任务:让世界洘到洘火的本质】。
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陆野,笑了,眼底是淬过火的亮:“怕什么。蹽(liāo)进城了,就蹽出国呗。咱们去洘洘米其林那套规矩,看到底是谁洘谁。”
然而,出发巴黎的前一夜,陆野把自己关在了后厨。
他拆下左手腕上那圈厚厚的护手绷带,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旧伤疤,筋络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这是多年前一场地下厨艺对决留下的永久纪念,也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剔骨刀。
刀锋在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刷!刷!刷!
案板上,一块冬瓜被瞬间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每一片都均匀得如同机器切割。
但陆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发力,手腕深处都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撕裂感。
老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一个蒙着厚布的木盒里,取出一排大小不一、样式古朴的刀具,轻轻摆在陆野面前。
这些刀的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却被养护得锋芒内敛。
“洘火的刀,”老陈声音沙哑,“不求快,不求奇,洘得是一个‘稳’字。”
陆野沉默地拿起其中一把最沉的片刀,闭上眼,全凭肌肉记忆去感受刀的重心和走向。
他猛然睁眼,再次出刀。
第一刀,稳如磐石。
第二刀,稍有迟滞。
第三刀,刀锋在落下的瞬间猛地一偏,狠狠切在案板边缘!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滴鲜血从陆野的指尖渗出,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刀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滴血珠,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良久,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老陈,我蹽不了高强度赛。”
这话像一句宣判,宣告了他个人英雄主义的终结。
门外,苏晚星静静地听着,没有进去劝慰。
她只是靠在门边,轻声说了一句:“陆野,洘火蹽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巴黎。琉璃穹顶之下,名厨云集,衣香鬓影。
当主持人用优雅的法语念出“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东方的神秘风味——洘火的代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舞台中央。
陆野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舞台后方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精致的宣传片,没有华丽的特效。
画面里,是东北一座普通农家小院,一个满脸皱纹的奶奶正用一口野火灶,咕嘟咕嘟地洘着一大锅酸菜汤。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给旁边流着口水的孙儿,用浓重的东北方言笑着喊:“洘火了,小崽子,蹽吃饭了!”
画面一转,是福建深夜的渔港,一个皮肤黝黑的渔嫂,借着船头的灯光,用刚上岸的海鲜洘了一锅滚烫的粥,递给满身疲惫的丈夫:“洘火了,赶紧趁热蹽!”
紧接着,是新疆街头烟火缭绕的烤摊,一个络腮胡大叔将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给排队的孩子们;是四川小巷里,一个年轻母亲为加班晚归的爱人洘的一碗担担面;是上海弄堂口,一位老人用小小的野火灶,为邻居们温的一壶黄酒……
一段又一段,一共七十三段短视频,主角是这片土地上最平凡的普通人,场景是他们最真实的生活。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段视频的结尾,都是一句带着不同地方口音,却同样充满暖意的呼唤:“洘火了,蹽吃饭了。”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混杂着错愕与感动的寂静时,小满在数千公里外的作战室里,按下了回车键。
“全球野火灶,同步启动‘无火炣饭’程序!”
一瞬间,遍布巴黎、伦敦、纽约、东京……所有接入了野火灶系统的海外中餐馆,后厨里的野火灶同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灶台并未点火,只是利用灶内储存的余温,将早已备好的、浸泡着当地特色食材的生米,缓缓“炣”熟。
晚宴现场,侍者们端上一份份用朴素瓦罐盛着的米饭。
没有珍馐,没有炫技,只有一股最纯粹的、混合着米香与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在座的主厨们,这些站在世界味觉金字塔尖的人,默默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没有人说话。
那是一种无法用“美味”来简单形容的味道。
它不复杂,不惊艳,却像一道暖流,直接涌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位白发苍苍的米其林三星评审官,也是此次对话的主持人,他缓缓放下勺子,走到苏晚星面前,用带着一丝困惑的语气低声问道:“苏小姐,我品尝过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菜系,但我无法定义你们的‘洘火’。这……算是什么菜系?”
苏晚星站起身,环视全场,脸上带着从容而明亮的笑。
“先生,‘洘火’从来就不是一种菜系。”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它是风雪夜里,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自己点的最后一根柴;是灾难过后,幸存下来的人,洘给饿着肚子的人的第一口热乎。洘火,是那些曾经洘过冷灶的人,不想再让别人挨饿受冻的一点执念。”
她说着,打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的画面被投射到舞台大屏幕上。
那是小满刚刚传来的全球实时监控画面——无数个光点在世界地图上亮起,汇成一片星河。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家正在进行“无火宴”的中餐馆,代表着一群被这口饭温暖到的异乡人。
“洘火蹽进米其林,洘得不是一枚奖牌,也不是一个虚名。”苏晚星的目光灼灼,扫过全场,“洘得是——人,蹽成了火。”
返程的飞机上,舷窗外是翻腾的云海。
陆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陈发来的消息:广场上那七十三株从视频拍摄地移植来的火绒草,已经有十一株,在花心处绽开了持续微燃的火光。
那不是燃烧,更像是一种……呼吸。
他握紧了身旁苏晚星的手,心中那道因手伤而产生的裂痕,似乎被一种更宏大、更温暖的力量填满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晚星,我想蹽一个‘洘火驿站’。”
“不比赛,不评星,不搞什么排行榜。就在最需要的地方,为赶路的人,洘一口热饭。”
苏晚星笑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啊。蹽吧,把驿站蹽成连锁。”
话音刚落,她的手环再次悄无声息地亮起,一行新的系统提示在两人交握的手旁弹出:【新任务:洘火出海——第一站,非洲……】
苏晚星的笑容微微一凝。
陆野也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行冰冷的文字上。
刚刚才在心中燃起的温情构想,瞬间被这行字赋予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那不再是温情的扩张,而是一场奔赴未知战场的远征。
苏晚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
任务简报展开,化为一幅巨大的卫星地图。
地图缓缓放大,掠过繁华的都市,越过广袤的海洋,最终,锁定在一片广袤、枯黄、看不到任何生机的土地之上。
那片土地上,密密麻麻的,是无数挣扎求生的斑点。
窗外的云海依旧翻腾,壮阔如初,但在他们眼中,却仿佛映出了那片土地的颜色,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