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冲刷,非但没有洗净这片土地的苦难,反而像是揭开了一道潜藏的伤疤。
营地里,孩童虚弱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打破了雨后短暂的宁静。
那口被视为生命源泉的水井,此刻却成了散播病痛的魔鬼。
“不行,完全不行!”非政府组织(NGO)医疗队的负责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医生,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常规的止泻药和抗生素根本没用!他们的肠道反应太奇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连最温和的稀饭喂下去都会加重症状。我们缺药,更缺安全的饮用水!”
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蜡黄,嘴唇干裂,滚烫的额头与冰凉的四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绝望的气息,比雨后泥土的腥味更加浓重,在营地里无声地蔓延。
苏晚星的脸色冷得像冰。
她看着小满从水井里提取的样本,那试管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结果出来了,”小满的声音紧绷,指着一连串数据,“pH值严重超标,是强碱性水。暴雨将地表更多的碱性矿物质冲入了井里。孩子们的肠胃系统最脆弱,无法中和这种强碱,导致了严重的消化功能紊乱和菌群失调,而不是常规的细菌感染。”
这解释了为什么抗生素无效。
病因找到了,可解决办法呢?
运送纯净水过来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碱性……”苏晚星的目光忽然一凝,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她猛地转向陆野,眼神灼灼:“我记得你说过,炣饭用的老面,里面发酵的菌群……是不是能调节肠道环境?”
那不仅仅是老面。
陆野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苏晚星重生初期,夜夜被噩梦纠缠,他担心她心神耗损,特意寻来古法,用几十种草本和谷物熬夜亲手调制的安神炣粥“药引”。
那菌种,温和而霸道,是他无声的守护。
他没有多言,只是沉吟片刻,从随身的行囊深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打开的瞬间,一股醇厚而独特的酸香弥漫开来。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老陈!”陆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把所有的高粱粉都拿出来,我们连夜试验!”
那一夜,营地的篝火彻夜未熄。
陆野和老陈,一个负责精准控制菌种的活性与配比,一个凭借老辣的经验掌控火候,将高粱粉与珍贵的发酵菌种混合,用最原始的?制手法,做出了一锅锅色泽微黄、散发着焦香与微酸气息的“疗愈炣饭”。
这种特殊的米饭,经过菌群的转化,不仅酸碱度趋于中和,更富含了大量的活性益生菌。
天亮时,第一锅疗愈饭出炉。
然而,面对这闻所未闻的“药方”,难民们脸上写满了怀疑与抗拒。
整整一个上午,只有三位实在走投无路的母亲,颤抖着手,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试一试。
苏晚星没有强迫任何人。
她只是平静地对小舟说:“拍下来,把孩子们吃完后的样子,都拍下来。”
镜头下,三个虚弱的孩子被母亲一勺一勺地喂下温热的炣饭。
奇迹发生了。
不过半小时,孩子们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痉挛的肠胃似乎也得到了安抚,最终竟沉沉地、安稳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们几天来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小舟将这段视频迅速剪辑,没有多余的解说,只在结尾配上了一行简洁有力的字幕:“洘火,洘过病灶。”
第二天清晨,当疗愈饭的香气再次飘散在营地时,医疗站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甚至延伸到了营地之外。
疫情的阴霾刚刚散去一丝,更肮脏的恶意却从外部袭来。
几家国际媒体突然统一口径,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报道此事:“震惊!中国救援团队竟用非洲难民做**药物试验!”配图是孩子们吃着不明糊状物的照片,言辞极具煽动性。
“这群混蛋!颠倒黑白!”小满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就要起草律师函。
“别急,”苏晚星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把我们所有的烹饪监控录像、水质分析报告、菌种检测数据、孩子们的康复记录,全部放出去。蹽出去,给我蹽成全球直播!”
她走到镜头前,面对着小舟的设备,也面对着网络上无数或质疑或谩骂的眼睛。
工作人员端上十个碗,里面是不同批次、不同火候的疗愈饭。
苏晚星拿起勺子,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一碗一碗,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光。
吃完最后一碗,她甚至还俏皮地打了个嗝,对着镜头调侃道:“大家看到了,我就是‘洘火’项目的小白鼠一号兼首席演员,可能是天生抗毒体质吧。”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网络。
那种坦荡到近乎“沙雕”的回应方式,远比任何严肃的声明都更有冲击力。
网友们瞬间被这个画风清奇的“沙雕战神”圈粉。
#苏晚星吃出免疫力#的话题被顶上全球热搜。
舆论惊天逆转,无数人开始深入研究他们公布的数据,最终发现这不仅不是什么黑心试验,反而是个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急救案例。
“疗愈饭”的配方,也因此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疯狂传播。
几天后,一个曾病得最重的男孩,已经能下地跑动了。
他怯生生地走到正在检查篝火余温的陆野面前,递上一个用湿泥捏成的小锅,上面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爸爸”。
陆野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他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眼的男人,眼眶竟罕见地红了。
当夜,他将那个小小的泥锅,小心翼翼地放进窑火中,烧制成了坚固的陶器,郑重地摆在了驿站的供台上。
老陈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刻刀,默默地在陶锅的底部,加刻了一行小字:洘者,不孤。
小舟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在他的新剧本《火种》的标题下,写下了一行小字:“洘火,是蹽过绝望的手,洘给另一只手的温度。”
夜深人静,苏晚星查看系统面板,一条鲜红的警告信息突然弹出:【警告:监测到“白莲资本”正勾结国际食品标准组织,企图将“疗愈饭核心菌种”的关键基因序列申请为专利,并反向起诉您侵权!】
“想摘桃子?”苏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转头对正在整理数据的小满说:“蹽个新任务——联系我们能联系上的所有国际援助组织,把我们的菌种,免费蹽进一百个难民营。我们要把它蹽成一个谁也无法垄断的‘公共菌群库’。”
话音未落,陆野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
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清晰地标记出了周边十二个村落的所有水源地、聚落分布和最安全的行进路线。
“火,一把一把地洘,是蹽不完所有角落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们一边走,一边蹽。蹽到哪儿,算哪儿。”
窗外,被碱性土壤抑制了许久的一批新生火绒草,终于在夜色中,悄然探出了倔强的嫩芽。
就在苏晚星准备部署下一步计划时,身旁的小满忽然“咦”了一声,她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苏晚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偏过头去:“小满,怎么了?”
小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猛地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的信息复杂得让苏晚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