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但小满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她猛地调出西南片区的卫星热感图,指尖在触控板上疾速滑动,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很快,一处被标记为无人区的深谷被无限放大,七个诡异的红点赫然在列,如同大地睁开的七只眼睛。
“恒温灶坑,七处。”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栗,“地表植被单一,全是火绒草,而且……它们的根系荧光强度,是其他区域正常值的上百倍!”她眉头紧锁,放大了其中一个灶坑的结构图,那圆润规整的边缘,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她喃喃自语:“不像人造的……倒像是……自然长出来的灶。”
话音未落,苏晚星面前的虚空中,一道血红色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警告:侦测到“白莲资本”已派遣顶级勘探队,目标锁定‘原始灶能’,正进行专利化前期勘测!】
白莲资本,又是他们!
这群披着新能源外衣,实则四处掠夺文化根源的资本鬣狗!
苏晚星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想起老一辈守灶人常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蹚进山里的火,蹚得是源——咱们,蹚回去,蹚在他们前头!”
“野火学院,全员紧急集结!”命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下达。
整个学院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三分钟内完成了全部动员。
人群中,陆野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没有去检查那些高科技设备,只是默默地从一个古朴的木盒里,取出一罐用特殊陶土封存的物质,标签上写着三个古篆字:“共燃菌”。
随后,他又珍而重之地将一片破旧不堪、带着焦痕的筶袍残片贴身收好。
那是老陈,上一代守灶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队伍急行军,徒步三日,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了那处深谷的谷口。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白莲资本的营地已经扎下,几台狰狞的重型钻探设备正对着谷内,冰冷的金属钻头在晨光下闪着刺目的寒芒,仿佛要将这片古老土地的心脏生生剖开。
“队长,他们快我们一步!”小舟焦急地压低声音。
苏晚星摆了摆手,眼神却愈发冷静:“硬闯是下策。”她转向小舟,命令道:“开直播,标题就用——烤火源头,要蹚进钻头里了?”
直播画面一经放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无数看着灶火、听着灶歌长大的网友被这个触目惊心的标题刺痛了神经。
“盗火贼!”“无耻的资本!”“那是我们的根,不是你们的矿!”愤怒的声讨如山洪般席卷了白莲资本的官方账号。
舆论的高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让白莲勘探队投鼠忌器,暂时放缓了钻探的进程。
趁着夜色和舆论的掩护,苏晚星果断带领陆野等核心成员,避开大路,沿着一条当地守灶人留下的隐秘小径潜入山谷。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温润,一路上,火绒草的根系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一条条流淌在地下的星河,指引着他们前往圣地。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仿佛来自太古的温暖气息就越发浓郁。
当他们最终抵达谷底,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了。
七座巨大的环形石灶,以一种玄奥的阵列天然排布,仿佛是远古神明随手放置的棋子。
石灶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却散发着一种恒定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而在七座石灶的中心,一株从未见过的巨型火绒草傲然挺立,它的花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正持续地、静默地燃烧着。
那火焰是纯粹的金色,却没有散发出任何灼人的热量,只是安静地发着光,照亮了整片谷底。
巨草的根系粗壮如龙,密密麻麻地扎入岩石的缝隙,将七座石灶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陆野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颤抖地触摸着离他最近的一座灶石。
那触感温润如玉,与《灶经残卷》中描述的“地母之胎”别无二致。
他的指腹划过石灶内壁,摸到了一片片细密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
那些符号,那些笔画,赫然与老陈留下的那本残卷上的文字完全吻合!
一瞬间,无数断裂的线索在他脑中轰然连接。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陆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朝圣般的虔诚:“烤火……烤火不是人发明的……是我们的祖先,蹚着蹚着,一不小心,蹚进了地火的脉里!”
“没错。”小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手中的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数据链,“这些灶坑正在释放极其微量的远红外辐射,频率非常稳定。而这个频率……和陆野哥你带来的‘共燃菌’菌丝的能量传导频率,完全一致。”她抬起头,望着这片神迹,低声呢喃:“大地本有心灶……我们不是发现者,我们只是……蹚回来了。”
次日清晨,白莲资本的代表带着一支精英律师团,撕破脸皮闯入了谷底。
为首的金丝眼镜男傲慢地扬起一份文件:“根据勘探结果,我们在此地发现了全新的地热清洁能源,并已向国际专利组织提交申请。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合法开发区。”
苏晚星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随身的播放器。
一阵苍老而沙哑的哼唱声,缓缓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那是陈阿婆,村里最后一位记得完整灶歌的老人,苏晚星特意录下的声音。
那歌声古老、质朴,不带任何技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穿越时空的神秘力量。
就在歌声响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中央那株巨型火绒草花心中的火焰,光芒骤然亮了十倍!
紧接着,七座沉寂了万年的古老石灶,竟同时泛起了柔和的微光,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低声回应着这血脉中的呼唤。
“不可能!”金丝眼镜男脸色大变。
小满适时上前,将一面巨大的数据投影屏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最新的生物传感数据显示,该区域的辐射频率,与我们数据库中七十三位在世守灶人的脑电波,产生了同频共振。这不是矿产,先生们,”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文化,是一个活着的文明!”
就在这时,一名扛着央视标志摄像机的记者气喘吁吁地赶到,他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地质学专家。
专家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小满的数据,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镜头高声喊道:“奇迹!这是世界级的发现!烤火不是一种简单的燃烧现象,它是一个与人类文明共生了数千年的、活态的文明共生体!”
白莲资本的人,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权威的认证面前,面如死灰,狼狈退走。
危机解除,队伍准备撤离的前夜,陆野独自走到中央的灶坑前。
他打开了那个陶罐,将所有的“共燃菌种”缓缓倒入坑中,仿佛在归还一件本就属于这里的东西。
苏晚星也走了过来,从系统中取出一份数据芯片,里面记录着她解析出的、独一无二的“根音谱”。
她将芯片小心地埋入巨草旁的泥土里。
她望着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轻声说道:“蹚进深山的火,蹚得是源——可源蹚回来,烤得是人。”
话音刚落,那株巨草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巨大的花瓣轻轻摇曳,一片金色的花瓣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好沾在了陆野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多年前留下的狰狞旧伤。
花瓣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感,带着一丝微麻的痒意,从伤口深处传来。
陆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片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点点金光渗入皮肤。
同一时间,只有苏晚星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一道刺眼的红色提示悄无声息地弹出:【检测到远古菌群“原始余烬”。
该菌群或可激活生物体神经细胞的自然再生,风险等级:未知】。
而此刻,在山谷深处,那七座古灶环绕的岩层之下,第一缕全新的嫩芽,正奋力顶开坚硬的岩石。
它的顶端,一点微光亮起,如初生之火,不灭不熄。
陆野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手背上那股持续不退、仿佛要将他血肉都重新锻造一遍的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