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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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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我认罪,所以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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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割面而入。

地宫深处那扇刻着“守名会·终章”的石门轰然洞开,无数破碎的梦呓自幽暗中涌出,像千万亡魂在黑夜里低语,又似百世冤屈在血脉里回响。

“我杀了人……可那不是我……”

“他们说我是贼……可我没偷……”

“我娘叫我阿禾……可官册上没有我……”

林晚昭扶住冰冷石壁,踉跄一步,心口那道灯痕骤然剧痛,如烈火焚骨,又似寒刃剜心。

眼前景象陡然扭曲——不再是地宫长廊,而是一间破败柴房,昏黄油灯下,母亲林照月被黑影扼住脖颈,指尖抠进咽喉,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娘——!”林晚昭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可那不是幻觉。

那是记忆的倒影,是百年前的命劫,正透过封印的裂痕,向她扑来。

耳边响起嘶哑低语,仿佛从地脉深处爬出:“你改命,我承劫——如今,轮到你了。”

她浑身一震,指尖发麻。

天书崩裂,封印百年之“罪业之影”已随龙脉复苏。

那些被历代听魂者斩断、剥离、封存的恶念,早已在地宫最深处孕育成形。

它们不是鬼,不是妖,而是每一个曾为护族而行恶的先祖,被自己亲手放逐的“另一面”。

若不归渊,她将被自己的“过去”吞噬。

“咳——”一声闷响打破寂静。

沈知远半跪于地,臂上咒伤崩裂,血染衣襟。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声音虚弱却清晰:“灯痕在警告……地宫九渊,是九代听魂者剥离的恶念所化。你们林家先祖以‘无罪’之名行逆天之事,斩情断念,只为守住听魂之力不堕。可人心岂能一刀两断?善恶同源,斩去的恶,并未消失,只是沉入地脉,成了‘影’。”

他抬头,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扇开启的石门之后:“现在龙气动荡,封印裂开,它们要回来了——以你们的血脉为桥,以你们的执念为引。”

话音未落,天象乱引星官踉跄上前,手中残星图无风自动,紫微垣上裂纹如蛛网蔓延,星光黯淡欲熄。

“历代先祖为救族逆天改命,却将罪业封入地宫,自欺‘我无罪’。”他声音低沉,带着宿命的悲凉,“可天道从不论虚名。你若不认罪,便无资格镇影。守名者,先得承罪。”

林晚昭呼吸一滞。

承罪?

她自幼被王氏贬为庶女,背负污名,忍辱偷生。

她查案、翻案、为母平反,一路逆命而行,为的不就是洗清冤屈,夺回清白吗?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要真正终结这一切,她必须主动认下那不属于她的罪?

“不……”她喃喃,“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人……”

“可你继承了杀人的血脉。”血书疗魂道姑缓缓跪地,手中空血玉碗轻颤,她闭目低唱招魂曲,声如泣血。

刹那间,碗中浮出血丝,如活蛇游走,凝成一段残影——

一间闺房,烛火摇曳。

一名妇人梦中起身,手持利刃,一步步走向摇床中的婴孩。

刀落血溅,她猛然惊醒,双手已染猩红。

她崩溃跪地,哭喊:“我没有!我根本不想杀他!”

画面碎裂。

道姑睁开眼,泪水滑落:“他们不是做梦……是被‘影’穿了魂。罪业之影能借梦入心,以他人之身行恶事,再让世人以为——是他们自己犯下的罪。”

林晚昭瞳孔骤缩。

所以那些冤死者,并非真凶?

而是被“影”操控,背负莫须有之罪名?

难怪母亲临终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说:“藏好你的耳朵,也藏好你的心。听见亡者声音的人,最容易被恶念钻空。”

她终于明白。

听魂者能听见死者之言,却也可能被死者之怨、之罪、之执所侵。

而她林家九代听魂者,为了维持“清誉”,竟将自身罪业尽数剥离,封入地宫,妄图以“无罪之身”守护血脉传承。

可天下哪有无罪之人?

尤其是,背负着为亡者申冤、为沉冤翻案之命的人。

她颤抖着低头,望向自己沾满血与灰的手——这双手,破过案,揭过阴谋,也送走过无数怨魂。

她自以为行的是正道,可是否也在无形中,积累了他人不愿背负的罪?

归渊引魂犬突然低吼,鼻尖渗出黑血,却仍死死盯着第九渊方向。

众人顺其目光望去,只见九道黑影盘踞龙脉之上,形貌竟与林家九代听魂先祖一模一样。

它们静默如碑,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

最前方那一道,披着残破祭袍,额心刻着两个血字——

昭烬。

林晚昭浑身一震。

那是她的名字。

“昭”为光明,“烬”为余火。

母亲为她取名“晚昭”,是盼她如迟来的晨光,照亮黑暗。

可这黑影,却叫“昭烬”——光明已死,唯余灰烬。

它是她若堕入执念、被罪业吞噬后的模样。

“它在等你拒绝。”沈知远艰难起身,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等你说‘我不认’,等你否认一切,它就能借你之口,宣告‘守名者亦有罪’,彻底崩毁封印,让所有罪业现世。”

他咳出一口血,却仍紧紧握住她的手:“可你若认,它便无法否定你。认罪,不是认输,而是……夺回审判的资格。”

林晚昭怔住。

风在耳边呼啸,梦呓声越来越响,仿佛千万人同时在她脑中呐喊。

她缓缓闭眼。

母亲的笑脸浮现在眼前,那日在柴房,她将双生铃塞进她襁褓,以命换命,只求她活下去。

“娘用铃换我命……”她唇间轻语,声音几不可闻。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恐惧,唯有决绝。

她抬手,指尖探入发间,轻轻取下那枚从未离身的双生铃残片。

铃身斑驳,粉屑微扬,在血雾中泛着幽光。

她凝视着那抹残粉,如同凝视自己半生挣扎的倒影。

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心头血涌出,混入铃粉,滴于唇间。

血雾弥漫,如薄纱般缠绕在林晚昭唇边。

她舌尖的血与双生铃残粉交融,滚烫如熔金滑入喉中,刹那间,一股撕裂魂魄般的剧痛自心口炸开——灯痕如被点燃,沿着血脉寸寸蔓延,灼得她几欲跪倒。

可她没有退。

她抬头,眸光一瞬由黑转金,宛如晨曦破夜,凛然不可逼视。

身后虚空裂开三道残影,如镜中倒影,映出她过往未曾直面的“罪”。

第一影:十岁那年,柴房外仆役暴毙,她听见亡魂哭诉被毒杀,却因王氏亲信在场,咬唇沉默,任真相埋入尘土。

只为活命。

第二影:查案时,她刻意唤醒亡魂执念,借其怨气逼供真凶,明知那魂魄因此碎裂不入轮回,仍冷眼离去。

只为破局。

第三影:围剿外贼那夜,她设局引敌至断崖,亲口低语“跳下去,你还能活”,眼睁睁看贼人信以为真、坠入深渊。

她赢了,也亲手推了他们一把。

“伪善?”她冷笑,声音如冰刃刮过石壁,“你们说我藏锋、隐忍、算计——可我从未假装自己是圣人!我行于暗,听于亡,本就不在光中!”

她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出血纹阵痕,似远古契约被唤醒。

“你们说我有罪?”她仰头,直视第九渊上那道披着残祭袍的黑影——林昭烬,她未来的影,她堕落的可能,她血脉中被放逐的恶,“可我敢站在这里,一一认下我的罪——你,敢吗?”

风骤停。

地宫死寂。

林昭烬缓缓抬手,额心血字“昭烬”迸裂,黑雾如潮涌动。

“你们拜我为祖,却不敢认我的手。”他声如雷碾骨,震得石壁龟裂,“你们斩情断念,说那是‘净化’,可若无我执刃,谁护你们苟活百年?今日,我替你们,做回恶人。”

话音落,林晚昭体内猛地一颤——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在她血肉深处睁开,一股阴冷之力自骨髓攀升,欲撕裂她的神志,夺舍而生!

那是她体内沉眠的罪影,被昭烬召唤,即将反噬其主。

“不——”她咬破舌尖,鲜血再涌,反手抽出青玉簪,狠狠划地!

血光乍现,一道古老符阵自她脚下绽开,残缺却庄严,正是守言族失传已久的“承罪归心阵”。

玉簪断裂,她却毫不迟疑,以断簪为引,血为墨,一字一字,刻下祖训:

“罪不掩真,魂不欺心,守名者,承之,镇之,断之!”

轰——!

骨册长廊骤然震动,三十六道模糊虚影自尘封族谱中升腾而起,皆为历代听魂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披残袍,手持断笔。

他们环绕成环,无声开口,齐诵一誓,声如洪钟贯耳:

“我承我罪,我不避——但我不归于你!”

天地共振。

地宫最深处,龙脉核心,一声闷响,如沉睡巨兽的心跳,缓缓搏动。

第一道罪影,醒了。

黑雾自第九渊底部翻涌而出,如潮水般退去,却在前方凝成一道幽深漩涡——那是一扇门,由怨念与血誓构筑,门上浮刻九重渊名,第一渊,赫然写着:

“焚心”。

林晚昭立于门前,金眸未散,唇角带血,却挺直脊梁。

她抬步,向前。

就在她即将踏入之际——

黑雾忽而扭曲,幻化出一幕残影:烈火熊熊,刑台高筑,一名素衣女子被铁链锁于火柱之上,面容清丽如月,正是她母亲林照月。

她手中紧攥一支断簪,簪尖颤巍巍刻着三个小字,深如血痕——

林晚昭。

台下万人攒动,怒吼如雷:“妖女当诛!焚其魂,灭其名!”

风起,火扬,母亲却忽然转头,望向她,唇未动,声却入心: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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