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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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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千灯重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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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这日,天未亮,风已止。

林府外坪的千灯坛废墟上,新土翻过,青石铺就,三十六盏素白心灯静立如列阵。

灯身未刻一字,只在壁面绘一道空白心形——灯色绘梦师用朱砂勾了轮廓,说:“不刻誓词,只待心燃。”

百姓围在远处,指指点点。

有人摇头:“前年点灯的都疯了,说听见死人说话。”也有人低语:“可那夜灯火金光漫城,我娘走时闭不上眼,那一晚,她终于笑了……”

沈知远一袭青衫立于坛前,指挥监生与匠人最后调试灯阵方位。

他目光不时扫向坛心——那里站着林晚昭。

她穿一袭素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旧玉簪,是母亲临终所留。

风吹起她的袖角,露出右手残缺的尾指——那一截,是在王氏毒计中被生生碾碎的。

如今伤口未愈,血痕仍渗。

“你真的要亲自引血?”沈知远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林晚昭没看他,只将玉簪轻轻插入灯阵中枢的凹槽。

铜盘微震,似有回应。

“你不明白,”她轻声道,“不是我在点灯,是他们在等光。”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身影从人群走出——正是那位亡妻守灯的老翁。

他双手捧灯,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

“我信。”他抬头,眼窝深陷,声音却清晰如钟,“我不求她回来,只求我记得她。”

刹那,第一盏灯骤然亮起!

金焰冲天,直破晨雾,火光如液态熔金流淌,映得整片广场宛如白昼。

无黑烟,无嘶鸣,更无反噬之兆——纯粹的、温暖的、活着的光。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金焰!真的是金焰!”

“不是幻术!不是邪法!那是……那是心念成光啊!”

灯念感知童——一个天生能辨灯色真伪的盲童——欢呼着在阵边跳跃:“十九盏!不,三十六盏全亮了也是真!没有一盏是假的!”

有人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尘封的心灯,有人转身跑回家中翻箱倒柜,更多人默默流泪,将早已遗忘的执念重新捧出。

一盏接一盏,心灯被置于阵中。

有妇人低语:“我儿夭折那年,我没敢点灯,怕自己撑不住……可我每夜都梦他叫我娘。”

火起,金焰如溪。

有老兵拄拐而来:“兄弟们死在边关,没人给他们立碑。可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火起,金焰如炬。

有少女红着脸放下灯:“他走前没说喜欢我,可我藏了他的帕子三年。”

火起,金焰如霞。

林晚昭站在阵心,感受着血脉中奔涌的异能。

她不再听见亡者低语——此刻,她感知的是万千生者心中未灭的微光:孩童记得母亲梳头的手温,老仆忆起少主幼时跌倒的哭声,书生默念亡父临终那句“好读书”……

这些记忆,原本沉睡在时光尘埃里,如今被一盏灯唤醒。

血,从她割开的腕口不断滴落,顺着玉簪流入灯阵。

每一滴血落下,灯焰便更盛一分。

她的脸色渐白,呼吸微颤,可唇角却扬起一丝近乎悲壮的笑。

“你疯了!”心灯安眠道姑突然冲出人群,一把抓住她手臂,眼中满是惊怒,“你已燃魂三日,再续七日,必魂断人亡!你当自己是神吗?”

林晚昭轻轻挣开,望向满城渐次亮起的灯火。

“我不是神。”她声音轻,却字字如钉,“可若我不点,谁来告诉他们——记得,就是信?”

风起,灯摇,她的身影在金焰中几乎透明。

忽然,第十七盏灯亮起时,她指尖一颤。

地底,那道自林府旧坟蔓延而出的脉动,微微加速。

她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力气注入血脉。

血光如藤蔓般顺着灯阵蔓延,三十六盏灯芯同时震颤,仿佛即将共鸣。

就在此刻——

第十九盏灯,无声燃起。

第十九盏灯无声燃起的刹那,林晚昭心口如遭重击,一股寒流自丹田逆冲而上,几乎令她跪倒。

眼前骤然一黑,亡者低语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寂——仿佛她的魂魄正被一点点抽离躯壳,融入那漫天金焰之中。

“晚昭!”沈知远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却被她抬手拦住。

她摇头,动作轻却坚决,像一株风中不折的芦苇。

右手颤巍巍抚上玉簪,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信物,也是开启心灯阵的钥匙。

她咬牙,将簪尖对准灯阵中枢的裂纹,猛然下压!

“呃——!”一声闷哼自喉间溢出,簪刃刺入掌心,鲜血顺着古老纹路蜿蜒流淌,如红蛇游走于铜盘沟壑。

奇异的是,血未凝,反泛出淡淡金光,与灯焰同频脉动。

地底,那道自林府祖坟延伸而出的隐秘脉动,忽然清晰可辨。

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缓缓呼吸。

林晚昭仰起头,发丝飞扬,素裙猎猎,唇色已白如纸,可眼神却亮得惊人,似有星火在瞳中燃烧。

她望着满城点亮的心灯,望着那些因记忆复苏而痛哭相拥的百姓,声音轻如风铃,却穿透喧嚣,字字铿锵:

“你们怕灯控人?可真正的誓——从来不怕光!”

人群一静。

她继续道,声线微颤却无退意:“灯不焚心,灯只照心。它照见你不敢记的痛,也映出你舍不得忘的暖。信不信,由你;点不点,由你;但请记得——记得,就是信。”

话音落,三十六盏心灯齐齐一震!

轰——!

金光如天河倒灌,自坛心喷涌而出,化作光之河流奔腾向全城街巷。

屋檐、巷口、桥头、门扉……凡有心灯之处,皆燃起纯净金焰。

没有烟,没有焦味,只有温暖的光,温柔地抚过每一扇曾紧闭的心门。

老人抱着失散多年的孙儿嚎啕大哭,少年跪在亡父牌位前背诵《孝经》,小贩将多年私藏的定情绣帕亲手交还故人之女……整座京都,仿佛在这一夜重获心跳。

林晚昭立于光河中央,唇角渗出血丝,却笑得极轻、极暖。

当夜子时,最后一盏灯终于燃起。

十九盏旧灯残影未散,与三十六盏新灯交相辉映,光影交错间,似有无数记忆碎片在空中流转——一个母亲为病儿吹凉药汤的手势,一位书生在雪夜为友人披衣的背影,一对夫妻在战火中紧握的手……皆被金焰托起,悬于半空,如星辰不灭。

她望着这人间灯火,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大半。

就在此时——

轰隆!!!

地底骤然轰鸣,仿佛大地裂开咽喉。

一道炽白光柱自林府祠堂方位冲天而起,撕裂夜幕,直贯星河!

那光不似火焰,却比金焰更纯粹,更古老,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威压与召唤。

沈知远脸色骤变,疾声道:“地脉……又动了!”

林晚昭却未惊惧,她凝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眼中映出层层涟漪般的残影。

风起,玉簪断裂,铃声戛然而止。

她喃喃,似对天,似对地,似对那藏于光中的幽魂:

“娘,灯已重燃……可这地底的碑,是不是也该——醒来?”

风卷残焰,灯影如潮,涌向未知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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