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不知小满在后院折腾,此时的她全部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这一院子的苏家人。
八叔公领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屋中间,满脸的得意。
那男孩看着与死去的苏大富有几分相似,怯生生的站在那,俨然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除了这两人,地上还跪着个妇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苏瑶坐在正中间家主的位置上,左右两侧坐着京兆尹,苏家族老以及各家代表按辈分依次坐,二房三房的两位老爷虽然还在大理寺关着,但他们的儿子都来了,一个个脸上写着义愤填膺。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爹生前往返两地做生意,这李氏就是他在岭南那边养的平妻,这孩子是他和李氏的孩子,也是你唯一的弟弟,名为苏庆,今已是束发之年,如今你爹没了,他是苏家大房唯一的儿子,也该由他继承家业才是。”
八叔公说罢得意洋洋看了眼七叔公,巴结苏瑶这个后宅妇人有什么用,从苏瑶指缝里漏出的那点利益他根本看不上眼,哪有自己掌权来得痛快!
“八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富生前何时娶了平妻,我们怎么不知道?”七叔公率先发难。
苏瑶坐在首位,笑呵呵看他们互撕。
京兆尹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是被八叔公请来做见证的,眼下苏家内部有分歧,他开口不合适,只等着分辨出一二再做定夺。
“大富再岭南有一大片茶园,都是李氏打理,二人平日里都以夫妇相称,这你问茶园的下人便知。来啊,带证人!”
从外面进来两个下人打扮的,进屋就跪下了。
“小的是茶园的下人,老爷跟我们夫人伉俪情深,这点茶园所有人都可作证,苏庆少爷出生那年,老爷还给我们赏银,足有二两呢。”
这两下人说的头头是道,李氏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老爷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留我们孤儿寡母让人欺负~”
“李氏节哀,虽然大富走得急,但我作为长辈,绝不会放任我苏家骨肉流落在外,如今你儿子是唯一的男丁,这家产也该他继承,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苏瑶,你还不让出家主的位置,让你弟弟坐上去!”
八叔公说的有鼻子有眼,最后干脆指着苏瑶发难。
苏瑶看了一出戏,正觉得没意思,刚好八叔公的手指向了苏瑶,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苏瑶身上。
都等着看这位家主之位还没坐稳的女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世道下,但凡家里有男丁就绝不会让一个外嫁女掌管家业,哪怕苏瑶已经是有了诰命在身的二品外命妇,哪怕地上跪着的那对母子只是苏大富的外室。
苏家来的这些人,哪怕是被迫臣服苏瑶,被苏瑶夺了手里的权,心里也都是不甘的,只盼着有人能打苏瑶的脸,下了苏瑶的权。
这一局,所有人都觉得苏瑶必输无疑。
她要面对的,不是外室子,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礼法与父权。
“这位——哦,李氏,你既说是我父亲的平妻,你儿是我父亲流落在外的子嗣,那我问你,你儿可上族谱?”
苏瑶抬手,下人端来族谱,翻至苏大富那一脉。
“我没看到我有个名为‘苏庆’的弟弟,孙大人,你也看看。”
下人将族谱传到京兆尹那,京兆尹看罢点头。
“的确没有。”
“家族重任,空口白牙,难以服众!”七叔公忙跳出来替苏瑶说话。
苏瑶信守承诺,给了七叔公一家一个肥缺,七叔公如今的日子远比苏大富活着时还要好,他深知一旦八叔公扶持的这个外室子掌权,自己将会被打回原形,所以此刻他是一定会维护苏瑶的。
“那是大富走得突然,还来不及,实则他私下已口头告知老朽要让庆儿入族谱!老朽就是人证!”八叔公掷地有声。
“既然有人证,那必然错不了,也该有个说法才是。”族中一位长者开口,自诩说了句“公道话”。
其他苏家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
苏瑶虽然才回来几日,但她的手段以及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把所有阻碍她的势力全部铲除,让她当家,在座诸位很难讨到好处。
可若由这个外室子当家,外室子年幼好摆布,总能留给众人斡旋余地。
“孙大人,按我朝律令,凡百官百姓身亡后,称是在外别生男女及妻妾,先不入户籍者,一切禁断,我没记错吧?”苏瑶侧身问京兆尹。
京兆尹点头,朗声道。
“夫人说的是,未入籍的外室子无继承权,只有生父认领并入籍后,才有分割家产的资格。”
雪芽代替苏瑶发声。
“历朝历代,就没有让外室子分家产这一说!未入户籍,算什么亲子!让外室子登堂入室,公然违背礼制,视尊卑于无物!”
赵玉燕进门就听到这句,愣了愣。
连古人都不让私生子继承家产,可是她所处的时代却以血缘关系与人格平等为由,给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
说是保障个体权利,维护社会稳定,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更是强调了保护“无过错责任”的原则,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可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呢?
私生子出生是无法自己选择的,所以是弱势群体。
那原配呢?本该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就这么被外面的野女人霸占了,本该属于夫妻共同的财产被私生子分了去,到底谁才是弱势?
苏瑶见赵玉燕愣着神,便轻咳一声提醒她,赵玉燕这才回过神,站在苏瑶身后。
八叔公看到赵玉燕,牙根都痒痒。
这女人堪称苏瑶的一把利刃,这几日在苏家的产业里一通乱杀,若不是有她协助,苏瑶怎会如此顺利!
八叔公指着赵玉燕像是捉到苏瑶的把柄。
“苏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礼法,你手下都是她这样的女人,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大人明鉴,我苏家数十年的基业,断不能交在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