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换了身会客的衣服,已经散了头发重新绾起,前后一折腾,两炷香过去了。
暗卫过来禀报,童威恩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暗处没有禁军。
“夜半不带兵就敢过来,看来他应该是知道小满的身份了。”苏瑶察觉到不好,马上吩咐雪芽,“去找表小姐,让她马上带着小满和千寻离开。”
雪芽领命,正要出门,苏瑶叫住她。
“别走正门,翻墙过去。”
事态紧急,苏瑶安排完就赶赴前厅。
这一路,她都在琢磨,到底哪出了问题。
按说小满的身份不该暴露才是,她敢把小满带在身边,就是笃定苏家没人见过小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除非她的人里出了内鬼,否则童威恩不可能知道小满的下落。
但这也不太可能。
跟着她进京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都尉府的死士,都是崔百里精挑细选的,不可能有内鬼。
难道是赵玉燕泄密?苏瑶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虽然赵玉燕并非完全跟她一条心,但若有天她要反,也只可能对苏瑶下手。
排除内鬼,苏瑶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童狗根本没有小满的下落,他就是故意诓她。
有了这层底气,苏瑶就不慌了。
迈着自信的步伐进了正厅,铺面的冷气非让苏瑶勾起嘴角,等了两炷香的童威恩冻得鼻头发红,苏瑶故意斥道。
“怎不升火?冻了大人如何是好,把当值的下人拖出去。”
拖出去,重重有赏。
“传闻夫人驭下有方,若不是夫人授意,府内下人怎敢如此?夫人分明没把我家大人放在眼里!”童威恩身后的内侍瓮声瓮气,说完还打了个喷嚏。
苏瑶不仅不让人生炭,还让暗卫偷偷把窗户开缝,天公十分作美,配合地降了温,童威恩穿着大氅还好,他的两个随从就惨了。
“大人深夜到访,肯定不是想与我讨论治家心得吧?”苏瑶抱着手炉,优雅地坐到主位,无视内侍的指责。
“听闻你爱子丢失,本官替你着急,恰好我身边的小昊子见过令郎,本官便命他画下令郎的肖像。”童威恩挥挥手,内侍将画轴送到苏瑶面前。
苏瑶接过展开,小满的画像惟妙惟肖地出现在纸上,苏瑶飞快合上。
“苏瑶,本官想与你单独聊几句。”
“深更半夜,不合礼法,童大人你说笑了!”崔九出声。
童威恩冷冷地看向他。
“你是何人?我与苏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乃崔家军郎将崔九,奉将军命贴身保护夫人!”崔九的手已经搭在刀上了,这狗贼大晚上跑过来见夫人已经有损夫人名声了,还敢提出单独见,太嚣张了!
“哦?”童威恩稍显意外。
白日里,苏廉跟他说的那些情报,他反复斟酌,得出结论是,崔百里早就成了负心汉。
只有崔百里宠妾灭妻,才能解释苏瑶和赵玉燕的关系为何那般融洽。
苏瑶对赵玉燕的一再容忍,在童威恩眼里都是她不得男人心的证明。
可崔百里竟然把他的郎将留给苏瑶,难道苏瑶并没有失宠?
“小九,你去表小姐那。”苏瑶开口,她之前还以为童威恩是吓唬自己,看了画轴之后,苏瑶意识到问题已经超出她的掌控了。
苏瑶当务之急,只能让崔九过去掩护小满撤退,她在这拖住童狗。
“可是——”崔九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觉得不能让夫人跟童狗独处一室。
“去!”苏瑶一个眼神过去,崔九只能揣着担忧的心不安的听命离去。
童威恩的两个内侍也出去了,屋内只剩下童威恩跟苏瑶两人。
“苏瑶,你好大的胆,竟敢私藏幼子,犯下欺君之罪!”童威恩板着脸道。
苏瑶并没被他吓退,神态自若回道:“大人既已知晓,不妨直说来意,不必兜圈子。”
“你倒是冷静,就不怕本官抓你回去领赏?”
“大人若想抓我,带禁卫军来就是了,既然私下来访,必然有所图。”苏瑶此时虽然也有些慌,但她并没有自乱阵脚。
虽然不知道童狗到底怎么想到小满身份的,但他没有带禁军上门,那就说明还有谈判余地。
“本官要你与崔百里和离!”
“哈?”
苏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这实在不合逻辑。
“他根本配不上你!苏瑶,他既已经移情别恋,你何苦为他倾其所有,来我这,我除了不能给你子嗣,其他你想要的我都有!”
“不是——你等等,你要我,干嘛?”苏瑶预设了很多种童狗的企图,什么财权,兵权,甚至皇储之争。
唯独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
所有人都提着脑袋谋江山社稷,突然就跳出来个小情小爱小视角,直接给苏瑶弄懵了。
“你嫌弃我......?”童威恩涨红了脸,自尊受挫,声音也扭曲,“若不是你,我怎会入宫做太监!”
“你入宫管我什么事——而且我嫌弃你干嘛?”苏瑶罕见的失去章法。
实在是童大太监的话太跳脱,超出了苏瑶的认知,高手过招好歹也讲究个章法,这胡言乱语,苏瑶还真不知如何接茬。
“当年若不是你选了他放弃我,我怎会被拖到宫里!你既不嫌弃我,那就杀了孽种,跟我走!”
“......”槽点过于密集,密集的苏瑶不知从何骂起。
“你不愿意?!”童威恩沉了脸,“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负心的男人!”
“将军是我夫君,我惦记他有什么问题?童大人,难道你对我......”
童威恩脸一热,手指竟扭捏地拽起袖口来。
“你对我经商的能力,觊觎已久,你想用我给你生财?”苏瑶说完见对方神色难看,心说这太监想得美!
世人都知道她苏瑶是生财有道的财神奶奶,他挑拨自己与阿里的关系,还用小满威胁,不就是想掳她给他赚钱?凭她对童狗过往狡猾行径的了解,他就是居心叵测!
“我不是——”童威恩有口难言,看苏瑶的眼神也逐渐冰冷,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谁不知苏瑶多智近妖,这般聪慧的女子,怎会如此迟钝?他都说的如此明确了,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嫌弃他残缺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