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是等候多时?
他昨夜在隔壁州府睡得正香,却被风尘仆仆的如风寻到。
如风二话不说,甚至连衣服都不让他穿好,就一把拎起他,快马加鞭往回赶。
他也就比这位祖宗早到了那么一炷香时间。
路上,如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他说了。
还让他判断王妃是不是被精怪夺舍了?
世人称他一声高僧不假,但他不是神仙,隔着这么远,他哪里知道?
因着赶不到,如风还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还非得安在他的头上,他心里苦,他不敢说。
如风还大义凛然,说什么王妃身体好,这么点路程于王妃而言不是事儿。
如此一来,这个没有人皮面具的王妃,必会暴露。
这你家主子能看不出来吗?
“嗯。”
谢怀旭淡淡应了声,“慧觉大师,请。”
思绪回笼,慧觉在前领路,直至饭厅。
沈清辞本来都已经累成狗了,看着清汤寡水的食物,瞬间食欲全无。
“夫君~”
她撒娇,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她想吃鸡鸭鱼肉饕餮盛宴,不想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
“王妃,怎么了?”谢怀旭放下筷子,装作看不懂她的意思,直接问道:
“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本王让锦屏先领你去休息?”
“慧觉大师,一会可否让人送些吃食去王妃院中?”
谢怀旭看向慧觉,询问的语气里暗含着警告的眼神。
慧觉猛地一哆嗦,“回璟王,这斋饭过后,便不会再单起炉灶了……”
谢怀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沈清辞:
“王妃,你一天没用膳了,还是吃些吧,既是来求子的,自然要虔诚一些。”
沈清辞看着满桌子素菜,认命拿起筷子,夹起来就往嘴里塞。
味同嚼蜡。
饭后,她肚子还是咕咕直叫。
还未张嘴,就听谢怀旭温柔地对她道:“王妃,你先去休息,本王和慧觉大师有些话要说。”
谢怀旭当然知道她没吃饱,毕竟这是他故意的。
马车里准备的糕点,他方才看过,就动了一些,加之她今日又走了那么久的路,不饿才怪。
既然有胆子冒充他的阿辞,那这点苦头,都算是轻的。
“是,那夫君早些……”
“王妃,你难道忘了?佛门重地,男女宾客是分开居住的。”
谢怀旭皱眉,“王妃,你这两天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了?”
“是妾身疏忽了,妾身一时鬼迷心窍,都没反应过来这事儿,那妾身先行告退了。”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背几乎是瞬间就被冷汗浸透,说完这话,她仓皇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和夜色彻底融为一体,慧觉才引着谢怀旭朝禅房走去,一路无话。
行至禅房,慧觉为他斟茶:
“璟王,若是精怪,她断不敢如此大喇喇地踏足佛门,可查验过,是易容术吗?”
“没有人皮面具,本王的阿辞武功了得,本王特意试探过,她不会武功。”
“如此,便只剩一个可能了。”慧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方才缓缓道,“老衲游历四方,见过的……”
“说重点。”谢怀旭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南疆擅蛊,其中有一蛊虫,能将人改头换面,只是如此一来,被换脸之人,必会经历极致的痛苦。”慧觉忙不迭道。
生怕晚说一会,谢怀旭就将他拎出去一顿爆锤。
“那……”
“璟王放心,此蛊难得,数十年未必能练出一条,所以他们应该不会用到王妃身上。”
“且,王妃命格特殊,且受天道眷顾,现在很安全。”
昨夜如风将璟王妃的生辰八字交给他,他特算了一卦。
卦象虽奇怪,但沈清辞现在是安全的。
若想勘破卦象奇怪之处,怕是要等到他见到真正的璟王妃了。
此话一出,谢怀旭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放了下去。
他的人恨不得把沈宅围得水泄不通,偏偏沈正诚那个老狐狸,愣是一点尾巴没露出来。
唯剩一个解释,沈宅有他私自挖的地道。
谢怀旭快把沈宅方圆十里都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天知道他有多绝望,还得陪着这个假的“沈清辞”做戏。
“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谢怀旭起身,“本王会带着她在这里小住五日,这几日,你千万别让本王失望,让这个假货多吃些苦头。”
五日后,他就得回去了,毕竟朝会,就在十一月初。
此番皇帝特地将这差事交给他,背后定有阴谋,他得好好准备一番,不能让皇帝得逞。
若不是阿辞想让他有个好名声,他就——
反了。
“璟王,可老衲还要……”
“你若非要去游学,那你这镇国寺,也别要了,你们出家人不都说什么慈悲为怀吗?
你难道忍心看着这偌大的寺庙,因为你而毁于一旦?”
**裸的威胁。
慧觉那高高昂起的头颅终究是垂了下去。
没办法,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养活呢。
“是,老衲知道了,恭送璟王。”
……
谢怀旭带着沈清辞到镇国寺求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满天飞,自然而然也就传到了沈正诚耳中。
他听闻此事后,面露不悦。
求什么子,她难道忘了自己的任务了吗?
“主君,这是怎么了?”
春欢勾着他的脖颈,语气娇俏:
“璟王和王妃去求子是好事啊,届时您的地位不就更加稳固了吗?”
“你懂什么?”沈正诚没好气道,“下去吧,今儿不需要你伺候了。”
春欢一愣,忙从他怀中起身,“是,主君,妾身告退。”
书房门合上,沈正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璟王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怎么突然信起了神佛?
莫非,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如是想着,他心里越发不安,他一直给那人描述着沈清辞的言行,理当不会出错啊……
还有那个慧觉,真是有几分真本事,若叫他瞧出什么端倪,便大事不妙!
他提起笔,跃然纸上。
此事,必须知会那位,让他心里有点数。
他早就说过,直接将沈清辞处置了,偏生那人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