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匆匆冲进太上皇的宫殿,对众宫人冷呵:“都给朕滚下去!”
“我儿,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啊?”太上皇抬眼,淡淡地觑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莫非,今日登基大典,有人叫你不痛快了?”
“我问你,边关的事,是不是你!”
那几座城池防守一向坚固,怎会那么轻易就被破掉两座?
除非,有人将布防图送给敌方!
所以北渊才会那么快攻入大邺城池!
否则,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什么边关的事?我儿在说什么?为父怎么听不太懂?”太上皇换个姿势,缓缓躺下。
“天色不早了,吾儿忙活一天也累了,还是早些去休息吧,莫要累坏了身子,这大邺江山,还指望你呢。”
太上皇微阖着眼,继续道:“而且,我听说你将老二老六都打发出去了,怎就独独留下一个老五呢?”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这老五啊,手里握着整个大邺一半的兵权,你得找个机会……”
“我在问你,边关几天之内连失两城,究竟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谢怀玉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若没有城防图,城池怎会那么快就被攻破!你做了大邺二十余年的皇帝,莫非现在,你要亲手毁掉大邺吗?!”
“吾听不懂。”太上皇坐起身,脸色也冷了下来,“空口无凭,你竟猜测你的父皇,通敌叛国?”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身为女子,却违背天命非要登基为帝,边关将士不服你,所以故意将北渊人放进来的呢?!”
他看向谢怀玉的眼里,已没了半分慈爱。
只剩,彻骨恨意。
那日,写下传位诏书之后,他就开始后悔。
尤其是吴秀珠那一刀子捅进心窝,现在心脏那个位置,都还在隐隐作痛。
若他不那么自信,或许他就能察觉到吴秀珠的意图,或许他就不会被吴秀珠胁迫……
若当时,他一点都不在乎吴秀珠肚子里那个孩子,他想夺过吴秀珠手里的匕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全然忘了,当时他刚解蛊,身体格外虚弱。
“呵……”
谢怀玉闻言,冷笑一声,“我原以为,你是看中大邺江山的,我没想到你竟是个豺狼,更没想到,你眼里只有权利!”
“你只有一年可活了。”谢怀玉戳破他的美好幻想,“就算如你所愿,一年之内,北渊人攻入皇城!”
“你难道,想用祖宗百年基业,换短短几天儿皇帝吗?!”
“儿皇帝”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太上皇,这和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没有任何区别。
“放肆!我是你父亲,现在是太上皇!你身为一国之君,便是如此不孝不悌,若叫天下人知道……”
“若叫天下人知道,堂堂太上皇,竟为了权利,通敌叛国!天下人会如何想你,会如何想谢氏皇族?!”
谢怀玉双目赤红,怒吼出声。
“你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坦了!”
“既然,你不想好好颐养天年,那就去天牢,陪三兄吧。”
“你敢!我是你的父亲!”
“你胡说什么呢?我的父亲,现在行宫养老呢。”谢怀玉俯下身,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这个父亲,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出去,这皇宫之内,定还有他的帮手。
她,一定要一个一个将这些人都揪出来!
让他们付出代价,以抚慰那些边关惨死的百姓和将士的在天之灵。
不过须臾,太上皇那一身衣袍被尽数扒去,宫人们甚至贴心地用布盖上他的脸,然后,直奔天牢。
“陛下,此事……”
“知会五弟一声,让他此去千万小心,且,边关定也有那人的人,若遇不对,直接就地斩杀。”
谢怀玉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下心神,道:“你现在就去,一点都耽误不得。”
“还有,大军出发不用等明天了,让他连夜出发!”
如果城防图真的落入敌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是,奴婢这就去。”
待到一切陷入寂静,她整个人颓然地坐下,面色痛苦。
她想过任何人,唯独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太上皇。
如果说曾经,她对其还有一分敬重的话,现在,她就只剩下厌恶了。
身为帝王,竟让自己的子民如此冒险,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事。
祖宗曾立下规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倒好!
就因为一点权利,要将整个江山,拱手相让。
他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要彻底毁掉!
想着想着,她于恼怒中,渐渐陷入梦乡。
“陛下,您该喝药了。”
谢怀玉正疑惑,心道自己并未生病,为何要喝药时,手已下意识伸出去。
然,她的手,就这样从那个碗里穿过,抬眼一看,便见坐在龙椅上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的——
三皇兄,谢怀宁。
方才那道声音,亦是从一个美艳女子口中发出。
“我不想喝了,可以吗?”谢怀宁接过药碗,又轻轻放下,看向女子的眼神里,竟有几分渴求!
谢怀玉的眉头越皱越深。
“陛下,你若不喝的话,头疾可怎么好?这大周失了的城池,要何时你才能夺回来?”
女子又端起药碗,调羹搅动两下,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陛下,喝药才能好,你才能,御驾亲征啊!”
然,谢怀玉看得清楚,那女子脸上,分明露出了几分得逞的笑。
甚至,那女子看向谢怀宁的眼神里,还有不易察觉的恨意。
一如,吴秀珠当初看他一般,看似满目爱意,实则,那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莫非,在另一个时空之中,她的这个兄长,也曾登上那个位置,然后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吗?
夺臣妻!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杀!”正想着,一阵嘈杂声,兵刃相接声,由远及近响起。
谢怀宁的眼神,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他牵着女子的手,目露哀求,“我们走吧,做一对寻常夫妻,只要你在我身边,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