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将苏棠传授的那套“强身健体养生操”的每一个细节,都用最严谨的态度铭记于心。
他对着苏棠消失的方向,再次郑重叩拜后,便怀着一种使命感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的垂柳之后。
苏棠的马车则继续南下,车厢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湖畔那场离奇的“认祖归宗”从未发生过。
只有酒娘偶尔瞥见车辕外那块依旧晃荡的至尊令时,眼神会变得格外复杂,嘟囔几句“祖师……嘿,这辈分……”之类旁人听不懂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车驶过城镇,穿过乡村。
起初,一切如常。
江湖上关于“魔教圣女成为武林至尊”、“神秘老者当众认祖师”的离奇传闻虽然沸沸扬扬,但大多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然而,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如同春雨润物般,悄然发生。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在一些偏僻的村庄。
有路过的行商注意到,某个以往总是死气沉沉、村民面黄肌瘦的小山村,如今在清晨的薄雾中,竟能看到数十村民,无论老幼,聚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他们在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带领下,一板一眼地做着些奇怪的动作……伸展、体转、踢腿……动作整齐划一。
虽然略显笨拙,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红润。
行商好奇询问,村民憨厚地笑道:“是位过路的老神仙教的,说是叫什么‘养生操’,天天做,能强身健体,少生病哩!”
类似的情景,开始在不同的地方零星出现。
传授者有时是天机子本人,有时则是一些被他感化或得到他默许的落魄书生、游方郎中。
这套操动作简单,不费银钱,强身效果却立竿见影,很快便在底层民众中悄然流传开来。
紧接着,变化蔓延到了城镇。
某个小城的镖局里,总镖头发现,手下几个资质平平、练了多年外功也进展缓慢的手下,最近下盘似乎稳了不少,气息也绵长了些。
细问之下,才知他们跟着隔壁街早起卖豆腐的老王,学了套“怪操”。
某个武馆的学徒,在偷偷练习了街角孩子们都在做的“养生操”几个月后,发现自己修炼家传的粗浅内功时,气感竟然比以往清晰了许多,运转也顺畅了不少。
他不敢声张,只是练得更勤快了。
变化甚至触及了那些真正的武林门派的外围。
嵩山脚下,一个负责采买的少林俗家弟子,偶然看到山下农户在做操,觉得动作有趣,便记了下来,回到寺中,当做活动筋骨的方法,在每日挑水劈柴的间隙偷偷练习。
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干完重活后的疲惫感大大减轻,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泰。
他虽不明所以,却将这“舒坦法子”告诉了几个交好的师兄弟……
武当山管辖的某个道观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小道童,也跟着香客学会了几个动作。
某日他被派去擦拭藏经阁外的石阶,连续蹲起之下竟不觉腰酸腿疼,被一位路过的长老看见,随口问了一句。
小道童懵懂地比划了几下,那长老起初失笑,但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些变化,起初是细微的,如同星星之火,散落在江湖底层,并未引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门大派的注意。
他们依旧在关注着至尊令的归属,猜测着那位神秘圣女的动向,算计着彼此的势力和利益。
直到……
这一日,江南水乡,一座繁华的城池外。
苏棠的马车停在河边柳荫下休息。
阿月和蓝雅在河边清洗果蔬,酒娘靠着车轮打盹。
苏棠则坐在车辕上,望着河中往来的乌篷船,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远处,几个七八岁的顽童正在河滩上嬉闹。
玩累了,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站起身,像模像样地喊道:“集合!做操时间到!”
其余孩子立刻嘻嘻哈哈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然后,在苏棠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群孩童开始认真地做起那套她再熟悉不过的“强身健体养生操”。
虽然动作稚嫩,东倒西歪,但那伸展、踢腿、体转的架势,已然有了几分雏形。
他们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口中还随着动作喊着自编的、不成调子的口号。
阳光洒在孩子们身上,河风吹拂着柳条,画面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酒娘不知何时醒了,看着那群做操的孩子,又看看车辕上静坐的苏棠,以及那块晃悠的至尊令,表情古怪地咂了咂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蓝雅和阿月也看着孩子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苏棠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缓缓移向远方,那座笼罩在淡淡水汽中的繁华城池。
她知道,那星星之火,已然开始燎原。
一套看似简单的“养生操”,正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滋养着这片江湖的根基。
它不分贵贱,不择出身,将最基础的武道之理,播撒向最广阔的人群。
未来的江湖,或许不再仅仅是少数高手争锋的舞台。
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正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悄然孕育。
苏棠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江南湿润的风,心中一片宁静。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