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一声干涩沙哑的“大人”按下了暂停键。
石室内外,一片死寂。
手电光柱凝固在空中,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漂浮,映照着一张张呆滞、扭曲、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刀疤脸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匕首和黑驴蹄子举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僵硬,眼神从极致的恐惧瞬间切换成极致的茫然。
他看看近在咫尺却突然转向下跪的恐怖粽子,又看看门口那个依旧一脸平淡的苏棠,大脑彻底宕机。
几个盗墓贼张大了嘴,手里的家伙“哐当”、“啪嗒”掉了一地。
亮子直接腿一软,真的坐到了地上,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盗墓多年,听过粽子起尸的恐怖传说,见过干尸,甚至遇到过些邪门玩意儿,但……给活人下跪的粽子?
还是这么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姑娘?这他娘的是什么阴间笑话?!
几个实习生更是吓得抱成一团,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圆了眼睛,世界观在眼前这离奇一幕的冲击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棠是现场唯一一个还能保持常态……或者说,她压根就没进入过异常状态的人。
她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几步远,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的千年干尸。
这东西……在喊她“大人”?还“恭迎归来”?
她穿越十二个世界,当过神明代言人,被兽人部落奉为祭司,在无限流里卡过BUG,但被古墓里的千年僵尸认作“大人”,这还真是头一遭。
有趣。
她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
这个动作让刀疤脸等人差点惊呼出声,却没人敢阻止。
随着距离拉近,那粽子身上的细节更清晰了。
它身上残存的破布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的甲胄衬里,虽然朽烂,但纹路依稀可辨。
干瘪的皮肤紧贴骨骼,呈现一种深沉的铁青色,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乌黑尖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此刻正微微闪烁,竟然……给人一种“激动”和“敬畏”交织的感觉?
苏棠停下脚步,蹲下身,与跪着的粽子几乎平视……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视”的话。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件特别的文物。
那粽子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头颅垂得更低,干枯的脊背甚至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这动作对它的关节负担太大。
它再次开口,那锈铁摩擦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努力维持着清晰:
“卑职……李玄……镇陵……中郎将……参见……大人……”
“奉……景宣皇帝……遗命……在此……恭候……大人……已……千载……”
镇陵中郎将?景宣皇帝?
苏棠心思微动。
看来这墓主人的身份是位皇帝,而这粽子生前是守陵的军官。
恭候千载?等谁?难道真是在等她?可她是穿越者,这世界的原主只是个普通实习生……
除非……这“恭候”的对象,并非特指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种“身份”或者“特质”?
比如,她身上那历经十二个世界,连系统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沉淀?或者是“躺赢系统”自带的某种位格?
都有可能。
苏棠暂时按下疑惑,决定先顺着眼前的情况来。
她清了清嗓子,尝试用一种……比较符合“大人”身份的语气开口,虽然她声音里那股子懒散劲儿怎么都去不掉:
“李玄?”
那粽子李玄,幽绿的眼眶光芒猛地一亮,似乎因为“大人”记得它的名字而感到无比荣耀。
它头颅重重顿了一下,差点把颈椎顿折:“卑职……在!”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苏棠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邻居吃了没。
“回禀大人……自……景宣皇帝……龙驭上宾……卑职奉命……镇守此门……已……一千七百三十九年……零……零……”
它似乎想精确到天,但记忆体磨损严重,卡住了,幽绿光芒急促闪烁,显得有点着急和羞愧。
“好了,知道了,辛苦。”苏棠摆摆手,打断了它可能长达几分钟的报数。
一千七百多年,确实够久。
咸鱼如她,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李玄却像是得到了莫大褒奖,激动得浑身骨头嘎吱作响:“为……大人……与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刀疤脸等人已经听傻了。
这对话……太他娘的自然了!自然得诡异!
一个现代女大学生,跟一个千年僵尸将军,在这阴森古墓里,进行着上下级工作汇报般的交流?!
世界观?那是什么?能吃吗?
苏棠站起身,目光越过依旧跪着的李玄,看向石室后方那片被黄色标记的区域。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守卫吗?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李玄立刻回答,语速都流利了一些:“回大人……此乃前殿……外廊……卑职……乃第一道守卫……”
它顿了顿,幽绿的光芒扫过刀疤脸等人,那光芒里瞬间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让刀疤脸等人如坠冰窟,差点又要掏家伙。
“此等……蝼蚁……秽气之辈……竟敢……惊扰大人圣驾……卑职……失职……请大人……准许……卑职……清理……”
说着,它竟然缓缓转动头颅,那干枯的手爪微微抬起,对准了刀疤脸的方向。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刀疤脸亡魂大冒!他能感觉到,这粽子跟之前那些机关完全不同!
它是活的!有意识的!而且对自己这些人充满了纯粹的敌意和杀意!
刚才对苏棠有多恭敬,现在对他们就有多残忍!
“苏小姐!救命!”刀疤脸几乎是本能地嘶喊出来,什么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
他现在百分百确信,只有这个被粽子称为“大人”的诡异丫头能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