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预想的要宽敞些,虽然依旧只容一人通过,但高度足够,墙壁也修整得相对平整,不像外面甬道那般粗糙。
空气在这里流动着,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道,但并不十分憋闷,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孔存在。
脚下是打磨过的石板,走在上面声音清晰。
苏棠走在最前,身后半步是那具亦步亦趋、努力把僵硬步伐放轻的千年干尸李玄。
再后面,是几乎要踩到她脚后跟的刀疤脸,以及一串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盗墓贼与实习生。
手电光在狭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也照亮李玄那身破烂甲胄和干瘪的侧脸。
这画面实在过于超现实,以至于队伍里除了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连受伤那人的呻吟都被死死捂住了。
走了一段,苏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没回头,声音在密道里带着点回音:“李玄。”
“卑职在!”李玄立刻回应,幽绿的眼眶光芒都亮了几分,似乎很荣幸被“大人”点名。
“这密道,修了多久?”苏棠问得随意,像是在散步时随口问问路边的树长了几年。
李玄却回答得一丝不苟:“回大人……此密道……与地宫主体……同时修建……历时……二十七载……动用工匠……三千余人……”
“哦。”苏棠应了一声,没发表意见。
二十七年,三千多人……古代皇帝的排场。
她想起上个武侠世界某个门派盖个演武场都抠抠搜搜磨蹭了五年,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又走了一会儿,密道似乎微微向上倾斜。
苏棠注意到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号或简笔画。
“这些刻痕是什么?”她指了指。
李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解释:“此乃……营造工匠……所做标记……标示方位……与进度……亦有……驱邪祈福……之意……”
它顿了顿,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解说更生动些,补充道:“大人……请看此处……这个云纹……代表……已至‘兑’位……前方……应有岔路……”
果然,又走了约莫二十步,密道一分为二,出现左右两个岔口。
刀疤脸等人立刻紧张起来,手电光慌乱地在两个黑黢黢的洞口间扫射。
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李玄却毫不犹豫,指向左边:“大人……请走此路……右边……乃是……伪道……通往……积沙层……一旦踏入……流沙倾泻……绝无生还……”
它说得平淡,刀疤脸等人却听得冷汗又下来了。
积沙层!盗墓贼最怕的几种绝户机关之一!这要是没带路,他们多半会选右边,因为右边洞口看起来更规整宽敞。
苏棠点点头,走向左边岔道。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们修墓的工匠,最后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种皇家大墓,为了保密,修建者往往难逃灭口之灾。
李玄沉默了一下,那干瘪的胸腔似乎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摩擦声:“陛下……仁厚……主墓室……与核心机关……完工后……大部分工匠……皆已……赐金……遣散……”
“大部分?”苏棠抓住了关键词。
“……知晓……密道……及最终布局者……三百七十一人……”李玄的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赐其……全尸……厚葬于……陵园东南……享四时祭奠……”
这也算是一种“仁厚”了,至少给了体面的死法和身后的香火。
苏棠没再问。
古代皇权的逻辑,与现代人不同,她懒得评判。
刀疤脸等人跟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三百七十一个知情人,说杀就杀了,还“厚葬”、“祭奠”。
这景宣皇帝,听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对这陵墓的凶险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同时看向苏棠和李玄的背影,也更觉庆幸。
幸好有这位“天命”的苏小姐,和这位“内部人员”李将军!
密道并非一直平坦,其间有上有下,甚至还经过了一小段需要弯腰通过的矮洞。
李玄每次都提前提醒:“大人……小心头顶……”“此处地滑……请留心脚下……”服务态度堪称五星级。
终于,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出,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幽蓝色冷光。
空气也骤然一变,带上了漆木和某种香料的味道。
“大人……我们到了……配殿外围……”李玄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苏棠率先走出密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手电光竟一时照不到边际。
他们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高台或回廊,下方是深邃的黑暗。
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这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幽蓝色光点。
光芒来自穹顶上,抬头看去,只见镶嵌着无数颗鹅卵石大小的珠子,它们发出稳定而清冷的光,虽不明亮,却足以让人看清大致的轮廓。
这种珠子……
“夜明珠?!”刀疤脸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红了!这么多!密密麻麻!这要是抠下来一颗……
“此乃‘萤石’。”李玄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对刀疤脸贪欲的鄙夷,“经……秘法处理……可发光……千载不灭……然……离此……地气……则光华……渐消……沦为……凡石……”
言下之意:别打主意,拿出去就是破石头。
刀疤脸火热的心被浇了一盆冰水,悻悻然收回目光,但呼吸依旧粗重。
光是这手笔,就足以想象墓主的豪奢。
借助这幽蓝的萤石光芒,可以隐约看到下方空间的布局。
那似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大殿,大殿两侧,影影绰绰排列着许多高大的黑影,像是……兵马俑?或者某种仪仗?
大殿深处,似乎有更高的台基和更宏伟的建筑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