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的官兵没来,来的是两个衙役。
不是大队人马,也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就是两个穿着褪色皂隶服的小吏,骑着瘦马,晃晃悠悠地到了北荒镇口。
这让赵德福松了口气,但苏棠反而警惕起来。
如果刘老爷真的说动了州府,派兵来剿,那说明对方已经撕破脸,准备硬来。
但只派两个衙役……要么是刘老爷的关系不够硬,要么是对方在试探。
“哪位是苏棠?”年长些的衙役下马,语气还算客气。
“我是。”苏棠走过去。
衙役打量了她几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青石镇刘富贵刘老爷,状告你三条罪。”
“一、私通蛮族,贩卖违禁铁器;二、聚众闹事,私设武装;三、妖言惑众,扰乱农事。州府王大人有令,传你三日后到青石镇公堂,与刘老爷对质。”
不是抓人,是传唤。
苏棠接过文书看了看。
字写得工整,盖着州府的印,看起来是真的。
“如果我不去呢?”
年轻衙役皱了皱眉:“苏姑娘,这是州府的传唤,不是儿戏。你若不去,就是抗命,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们俩了。”
“去,当然去。”苏棠把文书折好,“不过我有个问题,刘老爷告我私通蛮族,可有证据?”
“这……”年长衙役犹豫了一下,“刘老爷说,有商队亲眼看见蛮族王子出入北荒,还带着货物。”
“带着货物就是私通?”苏棠笑了,“北荒地处边陲,偶尔有草原人来卖皮毛,买点盐,这是正常的边民交易。难道所有和草原人做生意的,都是通敌?”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没说话。
“至于聚众闹事,”苏棠继续说,“北荒都是流民难民,为了活下去,一起开荒种地,一起修路建房,这也算闹事?至于私设武装……边陲之地,蛮族土匪横行,我们组织青壮保护家园,难道错了?”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两个衙役被她问得步步后退。
“还有妖言惑众。”苏棠最后说,“我带来的新种子,如今已经发芽,长势良好。等到秋天收了粮,亩产是多是少,一看便知。这算哪门子妖言?”
年轻衙役忍不住说:“但刘老爷说,你那种子是妖种……”
“他说是就是?”苏棠打断他,“两位差爷一路过来,可看见北荒的田地?可看见我们新修的路?可看见我们建的房?如果这是妖术,那请告诉王大人,我们北荒愿意把这妖术献给朝廷,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
两个衙役哑口无言。
他们来之前,听刘老爷说北荒是个蛮荒之地,有个妖女作乱。
可亲眼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道路平整,田地整齐,房屋虽然简陋但牢固,人们虽然衣着破旧但精神饱满。
这哪是妖女作乱?这分明是治世能臣啊。
年长衙役咳嗽一声:“苏姑娘,我们只是奉命传话。三日后,青石镇公堂,请你务必到场。至于是非曲直,自有王大人决断。”
“我会去。”苏棠说,“不过请两位回去禀告王大人:北荒六百多口人,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自食其力,无罪。如果有人想仗势欺人,断我们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那北荒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衙役走后,北荒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苏棠。
有人担忧,有人害怕,也有人……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苏姑娘,不能去啊!”赵德福第一个开口,“刘老爷在青石镇一手遮天,公堂上都是他的人。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对!不能去!”
“咱们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上山当土匪!”
人群激动起来。
这些日子,北荒的变化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从朝不保夕到有了希望,从一盘散沙到团结一心。
他们怕失去这一切。
苏棠抬手,压下喧哗。
“要去。”她说,“但不是去请罪,是去讲理。”
“可是刘老爷不讲理啊!”王大山急道,“他要是讲理,就不会卡咱们的粮,断咱们的盐!”
“所以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他不讲理。”苏棠说,“公堂对质,不是刘老爷说了算。两位衙役回去,会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州府。如果州府的王大人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谁对谁错。”
“万一他不是明白人呢?”
“那我们就让他明白。”苏棠说,“赵伯,你准备一下,把咱们北荒这几个月做的事,写成文书。开了多少荒地,修了多少路,产了多少盐,养了多少鸡兔……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让所有识字的,都签上名字。”
“这……”
“这叫‘万民书’。”苏棠说,“咱们要让州府知道,北荒不是刘老爷说的妖女作乱,是百姓自救。”
赵德福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办!”
“还有,”苏棠看向人群,“三日后我去青石镇,需要十个人跟我一起去。要身强力壮,要会说话,要不怕事。谁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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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连陈老汉,那个曾经最固执反对新种子的老农,都颤巍巍地举手:“苏姑娘,老汉我也去。别的不会,但种地的事,我能说几句。”
苏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太多人心险恶。
但在这个最荒凉的世界,这群最底层的人,给了她最质朴的信任。
“好。”她点头,“陈伯,田伯,王大山,赵铁柱……还有小禾。”
小禾一愣:“我、我也去?”
“对。”苏棠说,“你是孩子,但孩子的话,有时候更让人信服。”
接下来的三天,北荒高度运转起来。
赵德福带着几个识字的人,日夜赶写“万民书”。
把北荒这几个月的变化,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开荒计划二百亩,修水泥路一里,建盐灶三口日产盐五斤,养鸡三十只兔子十对,训练护卫队十人……
每一项后面,都附上参与者的名字。
不会写字的,就按手印。
小禾主动承担了画图的任务。
她用简单的线条,画了北荒的地图,标注了田地、道路、房屋。
还画了对比图,以前的北荒和现在的北荒。
“苏姐姐,我画得好吗?”小禾拿着画问。
“好。”苏棠摸摸她的头,“比很多大人画得都好。”
另一边,苏棠在准备“证据”。
她从系统里买了个简易的投影仪,不是现代那种,而是用透镜和蜡烛组成的原始投影装置,能把画片放大投射到白布上。
花了200积分,贵,但值得。
又买了些白布和颜料,让小禾和田老汉他们把北荒的变化画成连环画、
第一幅,流民逃荒;第二幅,开荒种地;第三幅,打退蛮族;第四幅,修路制盐……
一共十二幅,讲述一个边陲小镇如何自救的故事。
护卫队则加强训练。
王大山带着人,把水泥墙加高加固,还在镇子四周挖了壕沟,架了简易的木桥。
需要时可以撤掉,变成防御工事。
“苏姑娘,您真的要去?”训练间隙,王大山忍不住问,“要不……我带几个人,半路把您劫回来?”
“劫什么劫。”苏棠失笑,“我是去讲理,不是去送死。”
“可是……”
“放心。”苏棠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我有把握。”
其实她没完全把握。
刘老爷在地方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州府的王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
不去,就是示弱。
示弱,北荒就永无宁日。
第三天清晨,出发的时候到了。
苏棠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不是华服,就是普通的粗布衣,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
头发简单梳了个髻,用木簪固定。
跟她去的十个人,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陈老汉甚至穿上了唯一一件没补丁的长衫,那是他当年成亲时穿的,压箱底几十年。
“走。”苏棠没多说什么,率先走上水泥路。
身后,北荒所有人都出来了。
他们站在路两边,默默地看着苏棠一行人。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信任的、担忧的、坚定的眼神。
走到镇子口,苏棠回头,对所有人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