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西老工业区。
废弃的纺织厂三楼,一台早该报废的织布机正在自动运转。
没有电,没有人,但织布机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飘浮着棉絮状的灰色雾气,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棉絮”里都裹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四级怨灵‘织布女’,盘踞此地十五年。”
柳如是撑着油纸伞,翻看着手中的档案册。
“生前是厂里女工,1998年下岗潮时在织布机旁自杀。怨念与厂房融为一体,能操控所有纺织机械攻击闯入者。先后有七批鬼差来收容,都被她用棉线缠成粽子扔出去了。”
苏棠站在厂房门口,身后跟着程序和小豆子。
程序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三维阴气扫描图:“怨气核心在东北角那台红色织布机下方。但整个厂房的阴气分布呈网状结构,她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有纺织机械的地方。”
小豆子推着小推车,车上堆着这次要用的物资:特制剪刀三把、防火符十张、隔音耳塞。
“常规打法是什么?”苏棠问。
柳如是回答:“鬼差一般是组团强攻,用哭丧棒打散她的怨气载体,然后用缚魂索捆住。但成功率只有三成,她太熟悉这里的地形,而且那些棉线无穷无尽。”
苏棠点点头,迈步走进厂房。
织布机的声音突然停了。
整个厂房陷入死寂。
三秒后,所有织布机同时启动!
上百台机器轰鸣,棉线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苏棠当头罩下!
柳如是伞面一转,油纸伞边缘泛起青光,将棉线挡开。
程序快速在平板上操作:“她在试探!核心还在原位没动!”
苏棠没躲。
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牙音箱。
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劳动者权益保障法第四章第三十二条: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迫劳动者加班……】
棉线网在半空中顿住了。
所有织布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苏棠调大音量:
【……1998年纺织厂下岗安置方案明确规定,对下岗职工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若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支付,劳动者可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或申请劳动仲裁……】
厂房深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工形象,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凌乱,眼睛是两个空洞。
但她身上怨气的波动明显减弱了。
“她……她听得懂?”柳如是惊讶。
“生前最在意的事,死后也会成为执念核心。”苏棠关掉音箱,“她不是恨这个世界,是恨那个让她下岗还不给补偿的厂长,恨那些不公平的待遇。
十五年没人跟她讲这些,她就以为世界永远是这样了。”
她走到女工怨灵面前五米处停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王秀兰同志,”苏棠用标准的公事公办语气,“我是地府特聘顾问苏棠。经查,你生前所在纺织厂的下岗补偿金问题,地府‘生前不公调查科’已经重新立案。
原厂长李富贵三年前去世,目前正在第九殿接受审讯,预计刑期三百年。”
她抖了抖文件:“这是案件受理回执。你的补偿金,地府会从李富贵的遗产中划拨,折合成功德点存入你的账户。
另外,由于你下岗后遭遇的家庭困难、子女失学等问题,地府将提供额外救助,具体方案在这里。”
苏棠把文件往前一递。
女工怨灵呆呆地看着文件,又看看苏棠。
她的身影开始波动,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棉线一根根脱落。
厂房里所有织布机彻底停了下来。
“真……真的?”她的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的锈铁摩擦。
“真的。”苏棠点头,“但有个条件,你得跟我去地府办手续,签个字。签完字,补偿三天内到账。
然后你可以选择投胎,或者在地府找个清闲工作,听说孟婆汤车间在招质检员,五险一金齐全,不用加班。”
女工怨灵低下头。
一滴黑色的泪落在地上。
她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变成一个略显疲惫的普通中年妇女鬼魂。
“我……我愿意。”她说,“只要能拿到补偿金……我女儿当年因为没钱辍学,我一直……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补偿金会直接打到你女儿账户。”苏棠补充,“托梦功能我们也提供,你可以给她报个平安。”
女工鬼魂愣住了,然后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柳如是上前,温柔地给她递了张特质的阴气手帕。
程序在平板上记录:【织布女事件,解决。耗时8分37秒。方式:政策解读 权益保障。消耗物资:无。功德奖励预估:300点。】
小豆子推着小推车过来:“大人,下一个去哪?”
苏棠看了眼名单:“槐树街的老宅子,那个喜欢半夜敲门的‘敲门鬼’。”
槐树街13号,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宅。
传说每到午夜,宅子大门就会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咚、咚咚、咚。
但开门后什么都没有。
有人试过不开门,结果敲门声会持续一整夜,直到人精神崩溃。
“三级怨灵,危险度不高,但很烦人。”柳如是汇报,“鬼差来抓过他三次,但他总能提前躲进宅子的暗门密道里。
这宅子结构复杂,有十七个房间,八个暗室,三条密道。”
苏棠站在宅子门前,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咚。
节奏精准得像个闹钟。
苏棠没开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刚下载的APP,是程序下午临时开发的“阴间房屋租赁平台”测试版。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内说:
“张老先生是吧?我是地府城西区房屋管理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