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第二日,课程更严苛了。
严嬷嬷增加了行走、跪拜、奉茶等仪态训练。
二十几位秀女在院中练习迈步,每一步的距离、抬脚的高度、裙摆的摆动幅度都有严格标准。
林婉儿走得满头大汗,小声抱怨:“这比练武还累……”
苏棠倒是游刃有余,只是原主身体弱,站久了还是腰酸。
午休时,林婉儿凑过来:“苏姐姐,你昨日去见贵妃娘娘,娘娘可说了什么?比如……哪位皇子或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苏棠正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娘娘只说让我守规矩。”
“怎么可能只说了这些?”林婉儿不信,“贵妃娘娘如今执掌后宫,她若提点你一句,抵得过我们苦练十天。”
苏棠放下茶杯,看向她:“林小姐很希望入选?”
“当然了!”林婉儿眼睛发亮,“若能入宫为妃,便是天家的人了,家族荣耀,自身尊贵……难道苏姐姐不想?”
“我比较想睡觉。”苏棠实话实说。
林婉儿:“……”
她觉得苏棠不是真傻就是城府极深,但看苏棠那一脸真诚的困倦,又觉得可能是前者。
下午学习茶艺。
教习的是一位姓秦的尚宫,五十来岁,面容严肃。
她演示了一遍宫廷点茶的完整流程,从碾茶、罗茶、候汤、调膏到击拂,动作行云流水,茶沫细白如雪。
“宫中贵人饮茶,讲究色、香、味、形、器。”秦尚宫道,“你们虽不必精于此道,但基础礼节须会。”
秀女们两人一组练习。
和苏棠一组的是一位姓周的小姐,父亲是礼部侍郎。
周小姐显然学过茶艺,动作娴熟,很快点出一碗茶沫均匀的茶汤。
“苏小姐,该你了。”周小姐微笑道,眼中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谁不知道苏相家的嫡女从小被继母打压,能识字就不错了,哪会这些风雅之事。
苏棠也不推辞。
她拿起茶碾,慢慢将茶饼碾碎。
动作不快,但力道均匀,碾出的茶末细如尘埃。
然后是罗茶、候汤……每个步骤都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抠出来的。
秦尚宫走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讶异:“苏小姐学过?”
“看过几本书。”苏棠淡淡道。
茶汤点好,茶沫洁白绵密,香气清雅。
周小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秦尚宫点头:“不错。”
课程结束后,林婉儿又凑过来:“苏姐姐,你藏得够深啊!茶艺这么好,怎么从没听说过?”
“雕虫小技罢了。”苏棠揉了揉手腕,这身体还是弱,点茶这种需要腕力的活,做一次就酸了。
晚膳时,菜色依旧丰盛,但苏棠注意到,今日的汤里加了药材,有安神的功效。
看来宫里是怕秀女们思乡失眠,影响状态。
苏棠多喝了一碗,她晚上要出门喂鱼,得养足精神。
回房后,林婉儿又开始对镜练习微笑:“秦尚宫说,笑容要端庄含蓄,不能露齿太多,也不能太僵硬……苏姐姐,你看看我这样笑对吗?”
苏棠看了一眼:“嘴角再往下压一点。”
林婉儿调整:“这样?”
“嗯,可以了。”
“苏姐姐,你说三日后的初考会考什么?会不会当场点茶?”
“不知道。”
“我有点紧张……万一考不好被送回家,我娘会骂死我的。”
苏棠躺在床上,闭眼:“睡吧,养好精神比什么都强。”
林婉儿见她不理自己,撇撇嘴,也上床睡了。
子时,苏棠准时醒来。
今夜月色明朗,她换上深色衣裙,揣好馒头屑,悄悄溜出储秀宫。
连续两天夜间行动,她已经摸清了巡逻侍卫的路线和时间,避起来更轻松了。
御花园的荷花池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苏棠走到池边,赤金鲤已经等在老位置。她撒下馒头屑,看着它安静吞食。
喂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远处有说话声。
是两个宫女,提着灯笼从另一条小径走过。
“……听说了吗?春燕姐姐不见了。”
“嘘!小声点!嬷嬷不让议论……”
“可人都失踪两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许是犯了错被打发出宫了。翊坤宫的事,少打听。”
声音渐远。
苏棠垂下眼。
春燕的尸体,应该还在荷花池底。
赤金鲤忽然跃出水面,用尾巴指了指池心方向。
苏棠摇头:“今晚不去那边。”
她不想再看一遍案发现场。
赤金鲤似乎明白了,安静地继续吃食。
喂完馒头屑,苏棠照例在池边坐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忽然,她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声响。
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宫墙顶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勾勒出那人修长的身影,是个男子,穿着暗色常服,看不清脸。
苏棠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她立刻起身想走,却听见那人开口:“夜半喂鱼,姑娘好雅兴。”
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慵懒。
苏棠脚步顿住,这声音……不是侍卫,也不像太监。
“宫中规矩,秀女不得夜间走动。”那人继续道,“姑娘不怕被嬷嬷发现,逐出宫去?”
苏棠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回道:“阁下不也在夜间走动?”
那人低笑一声:“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男人。”
苏棠:“……”
这算什么理由?
“姑娘是这届的秀女?”那人从墙头跃下,轻巧落地,朝她走来。
苏棠后退一步,手摸向袖中的灵叶,如果有危险,她就用灵气激发灵叶护身。
那人走近了,月光照亮他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但眼神锐利。
身穿着墨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还是龙纹玉佩。
皇子?还是亲王?
苏棠垂下眼:“臣女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不急。”那人挡在她身前,“我观姑娘喂鱼时手法熟稔,可是常做此事?”
“偶尔。”
“这池中的赤金鲤,平日里不亲人。”那人看向水面,“姑娘却能引它靠近,倒是有缘。”
苏棠不接话。
“姑娘可知,这荷花池……”那人顿了顿,“最近不太平。”
苏棠心头一跳:“臣女不知。”
“前几日池中死了个宫女。”那人语气平淡,“尸体还没捞上来。”
“是吗。”苏棠装傻。
“是啊。”那人看着她,“所以姑娘夜间还是少来为妙,万一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多谢提醒。”苏棠福了福身,“臣女告退。”
她转身要走,那人却再次开口:“苏相家的千金,苏棠姑娘,对吗?”
苏棠脚步一顿。
“不必紧张。”那人走到她身边,“我是三皇子,萧景珩,前几日宫宴上见过你。”
萧景珩。
苏棠回忆了一下,宫宴时皇子们都坐在皇帝下首,这位三皇子确实在列,只是当时离得远,没看清脸。
“参见三殿下。”她行礼。
“免礼。”萧景珩负手而立,“苏姑娘,你可知我为何在此?”
“臣女不知。”
“我在等人。”萧景珩看向远处,“等一个……或许能帮我的人。”
苏棠沉默。
“苏姑娘。”萧景珩转过头,目光灼灼,“你身上有灵气波动,虽微弱,但确实存在。你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