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京城后,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深秋时节,稻谷已收,只剩枯黄的稻茬。
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不成调的笛子,一切朴素得让人心安。
苏棠让车夫放缓速度,自己掀着车帘看风景。
这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民间。
“小姐,前面就是通州驿站,要歇歇脚吗?”车夫老陈回头问道。
他是太后指派的,据说曾当过御前侍卫,功夫了得,负责护送苏棠南下。
苏棠看了眼天色,刚过午时:“再走一会儿吧,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停车,咱们野餐。”
“野餐?”老陈愣了愣。
“就是在外头吃饭。”苏棠从车厢里拖出一个食盒,这是临走前御膳房准备的,里面装了足够吃三天的点心和干粮。
老陈应了声,继续赶车。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枫林。时值深秋,枫叶红得似火,林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
“就这儿吧。”苏棠叫停马车。
老陈把车赶到林边,搬下一个小马扎给苏棠坐,自己则去捡柴生火。虽然食盒里有现成的吃食,但秋日天凉,喝口热茶总是好的。
苏棠坐在马扎上,看着眼前的景色。
枫叶红,溪水清,天空湛蓝如洗。风吹过,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落叶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灵气?
苏棠开启灵视,果然看见空气中飘着星星点点的灵气光粒,比皇宫里还要稀薄,但更纯净。
看来远离人群的地方,灵气反而干净些。
她从食盒里拿出几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卷,还有一壶温着的蜂蜜水。
老陈生了火,烧水泡茶。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在枫林边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老陈,你以前常出京吗?”苏棠随口问。
“年轻时跟着商队走过几趟。”老陈喝了口热茶,“最远到过岭南,见过海。后来进了宫,就没再出来过了。”
“那这次正好故地重游。”
老陈笑了笑:“小姐想去哪儿,老陈就陪您去哪儿。”
正说着,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救命啊——救命——”
是个年轻女子的呼救声,带着哭腔。
老陈立刻起身,手按在腰刀上:“小姐,您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一起去吧。”苏棠也站起来,“万一有事,互相有个照应。”
两人循声走进枫林深处。
走了约莫百步,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少女跌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个背篓,草药撒了一地。
少女面前,一头野猪正哼哼着刨地,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动。”老陈低声道,从腰间摸出几枚飞镖。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苏棠忽然开口:“等等。”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红色的浆果,扔向野猪。
浆果砸在野猪鼻子上,野猪愣了愣,然后……低头把浆果吃了。
吃完还哼哼两声,像是在讨要更多。
苏棠又从地上捡了几颗浆果,一颗颗扔过去。野猪吃得欢快,尾巴都摇起来了。
老陈:“……”
少女:“……”
等野猪吃完浆果,苏棠拍拍手:“走吧,下次别一个人进深山。”
野猪哼哼两声,居然真的转身走了,消失在林子深处。
老陈这才收起飞镖,上前扶起少女:“姑娘没事吧?”
少女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多谢两位恩公!小女子姓林,是前面林家村的,上山采药,没想到遇见野猪……”
“举手之劳。”苏棠摆摆手,“能自己回家吗?”
“能、能的。”林姑娘捡起背篓,“恩公若是不嫌弃,可否到村里歇歇脚?让村里人好好谢谢你们。”
苏棠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午时,确实该找地方投宿了。
“那就打扰了。”
林家村是个小山村,约莫三十来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大多是土坯房,简陋但整洁。
苏棠和老陈跟着林姑娘进村时,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毕竟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苏棠虽然换了简便的衣裙,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头上虽只插了支玉簪,但那玉质通透,绝非凡品。老陈更是身形挺拔,腰间佩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阿秀,这两位是……”一个老者迎上来,应该是村长。
“村长爷爷,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林阿秀连忙介绍,“我在山上遇着野猪,多亏他们相救。”
村长连忙行礼:“多谢两位贵人!快请进屋里坐。”
一行人进了村长家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菊花,正开得灿烂。
村长媳妇端来热茶,是山里自采的野茶,味道粗粝,但别有一番风味。
“两位贵人打哪儿来?要往哪儿去?”村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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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来,往江南去。”苏棠简单道,“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京城来的?”村长眼睛一亮,“那可是天子脚下!贵人可曾见过皇帝老爷?”
苏棠喝了口茶:“远远见过一面。”
“了不得,了不得!”村长连连感叹,又对老伴道,“快去杀只鸡,好好招待贵人!”
“不必麻烦……”苏棠想拦,但村长媳妇已经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老陈低声道:“小姐,咱们带了些干粮,不如……”
“入乡随俗吧。”苏棠摇头,“盛情难却。”
晚饭很丰盛,炖鸡、炒野菜、腌咸菜,还有一锅糙米饭。村长还特地开了坛自酿的米酒,虽然浑浊,但酒香醇厚。
席间,村长说了许多村里的情况,靠山吃山,主要靠采药、打猎为生,日子清苦,但还算安稳。
“就是这两年,山里不太平。”村长叹道,“总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都说是山神发怒,每月十五都要去山神庙上供。”
“山神?”苏棠挑眉。
“是啊,老辈人说,这山里有山神守着,不能乱闯。”村长压低声音,“尤其是后山那片迷雾林,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
迷雾林?
苏棠心中一动,开启灵视看向后山方向。果然,那里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但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阴气。
“村长可知那迷雾林里有什么?”
“谁知道呢。”村长摇头,“祖辈传下话,不让进。我们村里人采药打猎,都绕开那片走。”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村长!不好了!柱子进迷雾林了!”一个村民慌慌张张跑进来。
“什么?!”村长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今天下午!柱子说看见林子里有发光的花,想采回来给他娘治病,就偷偷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村长脸色煞白:“这、这……”
苏棠放下筷子:“老陈,去看看。”
“小姐,天已经黑了,山里危险……”
“无妨,我有这个。”苏棠从腰间解下引蛊铃,“走吧。”
老陈只得跟上。
村长也连忙叫了几个青壮年,举着火把跟上。
迷雾林在后山深处。
说是“迷雾”,其实是终年不散的白色雾气,即使在白天也看不清林内情形。此刻夜幕降临,雾气更显浓重,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五步。
“柱子——柱子——”村民们高声呼喊,但只有回声在林中回荡。
苏棠走在最前面,灵视全开。雾气在她眼中化作淡灰色的气流,能看见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阴气,源头在林深处。
“小姐,小心脚下。”老陈提醒道。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林中寂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在那儿!”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左前方。
众人赶过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有伤,正汩汩流血。
“柱子!”村长扑上去,“快,抬出去!”
“等等。”苏棠蹲下身,检查柱子的伤势。
额头是撞伤,不致命,但他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在流窜,正侵蚀心脉。
她取出引蛊铃,轻轻一摇。
清脆的铃音在林中回荡,柱子体内的阴寒之气如遇克星,迅速消散。少年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柱、柱子,你感觉怎么样?”村长急问。
“冷……好冷……”柱子牙齿打颤,“我看见……看见花……发光的花……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棠抬头看向林深处:“那花在哪儿?”
“就、就在前面……不远……”柱子指向雾气最浓的方向。
苏棠起身:“你们带他出去,我去看看。”
“小姐!”老陈连忙拦住,“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铃铛。”苏棠晃晃手中的引蛊铃,“而且……我很好奇,什么花会发光。”
她说着,已经朝雾气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