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繁华,比扬州更胜一筹。
马车驶过钱塘门时,苏棠掀开车帘,只见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
西湖就在城西,远远能看见湖光山色,雷峰塔的尖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小姐,咱们先找地方住下?”老陈问。
“嗯,找个离西湖近的客栈。”苏棠道,“对了,打听一下萧家的位置。”
萧景珩的外祖家姓萧,是杭州望族,祖上出过三位进士,如今虽无人为官,但在江南文坛颇有声望。
老陈很快打听到,萧家老宅在清波门附近,离西湖不过百步。
他找到一家叫“听雨楼”的客栈,就在萧家斜对面,推开窗就能看见萧家的青瓦白墙。
苏棠要了二楼临街的房间,安顿好后,让老陈去萧家递拜帖,用的是萧景珩给的那块令牌。
不到半个时辰,老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苏姑娘,我家老爷有请。”管家态度恭敬,“老爷说,既是三殿下托付的人,必是贵客,请您过府一叙。”
苏棠换了身得体的衣裙,带上小白,跟着管家去了萧家。
萧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粉墙黛瓦,曲径通幽。走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小桥流水,假山亭台,处处透着文雅之气。
正厅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品茶。
见到苏棠,他起身相迎:“老朽萧明远,见过苏姑娘。”
“萧老先生客气了。”苏棠福身行礼,“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哪里的话。”萧明远请她坐下,亲自斟茶,“景珩那孩子来信说了,姑娘是他好友,又是太后亲封的县主,能让姑娘来萧家,是萧家的荣幸。”
苏棠接过茶,道了谢,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此次南下,除了游历,还想打听一件事。”
“姑娘请讲。”
“老先生可曾听说过‘天运之钥’?”
萧明远手一顿,茶水洒出几滴。他放下茶壶,神色凝重:“姑娘为何问这个?”
“受人之托,寻找此物。”苏棠拿出皇帝给的金牌,“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老先生如实相告。”
萧明远见到金牌,连忙起身要行礼,被苏棠拦住:“老先生不必多礼。我只想知道,萧家是否了解天运之钥的下落。”
萧明远重新坐下,沉吟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萧家……确实与天运之钥有些渊源。”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泛黄的家谱,翻到某一页:“萧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国师,名叫萧云鹤,是前朝最后一位国师楚云深的师弟。”
苏棠心头一动:“楚云深?”
“姑娘知道他?”
“略有耳闻。”
萧明远继续道:“当年昆仑派炼制三钥,楚云深守护人心之钥,萧云鹤则奉命守护天运之钥。但神魔大战后,萧云鹤失踪,天运之钥也不知所踪。萧家代代相传,要寻找先祖遗物,可惜千年过去,始终没有线索。”
“可有留下什么提示?”
“只有一句话‘天运在文脉,文脉在江南’。”萧明远苦笑,“江南文脉何其多,这句话等于没说。”
苏棠若有所思。
楚云深的笔记里也提到,天运之钥藏在“江南文脉”中。看来线索是真的,但范围太大,不好找。
“老先生,萧家可有什么祖传之物?或许其中藏着线索。”
萧明远想了想:“倒是有一件,是萧云鹤祖师留下的。”他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捧出一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珏,只有半圆形,边缘断裂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
“这是‘文心珏’,据说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萧明远道,“但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萧家找了千年,也没找到。”
苏棠接过玉珏细看,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灵视之下,能看见玉珏中蕴藏着淡淡的文气,那是千年书香沉淀的气息。
“这玉珏……可有反应过?”她问。
“偶尔。”萧明远回忆,“三十年前,文澜阁重修时,这玉珏曾微微发烫。二十年前,紫阳书院祭孔时,也烫过一次。但每次去探查,都无功而返。”
文澜阁,紫阳书院。
苏棠记下这两个名字。
“老先生,可否将玉珏借我一用?”她道,“我或许能找到另一半。”
萧明远犹豫片刻,点头:“也好。此物在萧家放了千年,始终无果。若姑娘真能找到天运之钥,也算是了却先祖心愿。”
“多谢。”
苏棠收好玉珏,又与萧明远聊了些江南风物,便告辞回客栈。
路上,她一直在想,天运之钥藏在文脉中,文脉最集中的地方,无非书院、藏书楼、文庙。而能让玉珏产生感应的,必定是文气极其浓郁之地。
“老陈,明天去文澜阁看看。”
文澜阁是江南最大的藏书楼,位于孤山南麓,背靠西湖,面朝钱塘江,风景绝佳。
苏棠到达时,已近午时。文澜阁前有片广场,立着孔子像,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切磋学问。
她出示了巡游使的金牌,守门人连忙请她进去。
阁内书香扑鼻,一排排书架高耸至顶,上面摆满了古籍。几个书生正在埋头苦读,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苏棠开启灵视,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着淡金色的文气,这是千年典籍积累的智慧之气,对修行者大有裨益。
她走到三楼,这里收藏的是珍本孤本,人更少。在角落的书架前,她停了下来。
怀中的玉珏,在微微发烫。
苏棠取出玉珏,只见它正对着书架第三层的一本书发出微光。
她抽出那本书,是本《江南地理志》,封面普通,但翻开后,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笺。
纸笺上画着一幅简易地图,标着几个地点:文澜阁、紫阳书院、国子监、岳王庙……
还有一行小字:“文脉节点,气运所钟。玉珏为引,两半合一,可显真容。”
地图中央,西湖的位置,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很像是钥匙的形状。
“看来另一半玉珏,就在这些地方中的一处。”苏棠自语。
她收起纸笺,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也对此书感兴趣?”
苏棠回头,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青衫布鞋,面容清癯,手里也拿着一本《江南地理志》。
“随便看看。”她淡淡道。
文士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珏上,眼中闪过讶异:“这是……文心珏?”
苏棠挑眉:“阁下认得?”
“家传古籍中见过图样。”文士拱手,“在下姓文,单名一个‘墨’字,家祖曾是国子监祭酒。敢问姑娘,这玉珏从何而来?”
“友人相赠。”苏棠不欲多说。
文墨却道:“姑娘可知,这玉珏有一对?另一半在我文家。”
苏棠一愣:“在你那儿?”
“是。”文墨点头,“文家世代守护此物,等待有缘人。家父临终前交代,若见到持另一半玉珏者,便将此物交予,并告知天运之钥,藏于西湖之下。”
西湖之下?
苏棠想起地图上西湖位置的钥匙符号。
“文先生可否将另一半玉珏借我一观?”
文墨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另一半文心珏!
两半玉珏靠近时,同时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自动飞起,在空中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玉佩。
玉佩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月圆之夜,三潭印月,文气最盛之时,天运自现。”
苏棠接过完整玉佩,入手温润,文气流转。
她能感觉到,玉佩中蕴藏着一道指引,指向西湖深处的某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