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丰盛而热闹的午饭后,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融洽。陆母拉着虞小满的手,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儿媳的姑娘,越看越喜欢。紧接着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出来。
“小满,来。”陆母将盒子轻轻放在虞小满手中,示意她打开。
虞小满有些疑惑,依言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柔软的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那玉镯温润通透,色泽是均匀柔和的奶白色中透着几丝若隐若现的翠绿,犹如一泓凝脂。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熟”感,表面泛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宝光,那是经年累月佩戴、肌肤摩挲才能养出的光气,绝非新玉可比。雕工是极简的素面,但弧度完美,触手生温。
以虞小满的眼光和阅历,一眼便知这绝非普通物件。这成色、这水头、这包浆,放在后世拍卖行,价格足以令人咋舌。这不仅是贵重,更是传承有序的象征。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虞小满本能地推辞,想将盒子递回。
陆母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郑重和托付:“小满,收下。这是我当年的嫁妆,我母亲传给我的。”她轻轻抚摸着虞小满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女人才懂的语重心长,“你是个好孩子,怀瑾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陆家的福气。这东西,你可要收好。”
虞小满心中一震。
陆母的年龄……她当年的嫁妆,这玉镯的年份恐怕比新中国历史还长。
这不仅仅是一件首饰,更是一个家族对血脉延续、对新人接纳的古老仪式,沉甸甸地承载着时光与期盼。
她不再推辞,那份穿越者常有的、对某些旧俗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这份质朴而厚重的认可所融化。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真诚,大大方方地道谢:“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她小心地将镯子戴在腕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适。羊脂白玉衬着她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连陆母都连连点头说好看。
虞小满并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尤其在陆家这样的家庭,由婆婆亲手赠与具有传承意义的珠宝作为“认媳礼”,其分量远比后世的钻戒或巨额彩礼更重。它代表着家族内部的接纳、信任和期许,是关系正式进入新阶段的、极具象征意义的标志。
这顿热闹又温馨的午饭后,两家的关系,便在这只温润的玉镯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笑意中,正式迈入了“准亲家”的新阶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暖与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原本兴致勃勃地商议着,趁年节气氛还在,初五两家人再找个好馆子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后续。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初四下午,陆怀瑾就接到了紧急任务的呼叫。他甚至连多陪家人半日都做不到,只能在电话里匆匆向虞小满和双方父母解释了几句,便收拾行装消失在冬日的暮色中。团聚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就被离别的薄雾轻轻笼罩,初五的聚餐只能暂且搁置。
尽管如此,陆家这个年,依然是多年来过得最舒心、最敞亮的一个。压在心头的儿子终身大事这块巨石,终于稳稳落下,而且落下的还是一块人人称羡的美玉。陆家老两口整个春节,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走路都带着风,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觉得窗外的寒风都柔和了几分。
时间滑过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火和汤圆的甜糯气息都已散去,陆怀瑾依然没有归来,甚至连确切的消息都很少。虞小满早已习惯了他工作的特殊性,将担忧压在心底,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这日,她抽空去了顾家,看望顾家二老和愈发活泼可爱的晴晴。没想到,竟在顾家客厅见到了难得清闲在家的顾临江。他正陪着晴晴搭积木,身上穿着家常的毛衣,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临江?你怎么在家?”虞小满有些意外地挑眉,“没出任务?” 她知道他和陆怀瑾工作性质有重叠,忙起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顾临江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促狭的笑,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嫂子!” 声音响亮,带着明显的调侃。
虞小满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嫂子”叫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反驳:“……你叫得可真顺口。这还没结婚呢。”
“先叫着,适应适应嘛!”顾临江笑嘻嘻的,完全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冷峻模样,“反正板上钉钉的事儿,早叫晚叫都一样。我陆哥可算是栽……哦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了!”他故意把“栽”字咬了一半,换来虞小满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如今她和陆怀瑾的关系正式落定,与顾家便真成了亲戚。
最高兴的莫过于晴晴,小丫头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虞小满怀里,抱着她的脖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嫂嫂!嫂嫂!晴晴想你了!嫂嫂今天陪晴晴画画好不好?” 童声稚嫩,却满是亲昵和依赖。
顾家二老对虞小满的喜爱更是溢于言表。他们喜欢她不因出名而摆架子,喜欢她真诚待人的性子,更喜欢她愿意花时间陪伴晴晴,给这个因为特殊原因而略显冷清的家带来许多温暖和笑声。
饭桌上,气氛温馨。顾母看着眼前一对儿女,忍不住又开始操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虞小满碗里,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念叨:“小满啊,你看你现在和怀瑾定下来了,阿姨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还有一块石头悬着呢!”她目光瞟向正埋头吃饭的顾临江,“这个混小子,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领个媳妇回来。小满,你认识的人多,眼界也宽,有空啊,帮阿姨留意留意,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们家临江也物色一个?”
虞小满忍着笑,从善如流地转向顾临江,打趣道:“听见没?顾临江,顾妈妈发话了。说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按图索骥。”
顾临江闻言,居然真的放下筷子,挺直腰板,做认真思考状。几秒钟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回答:“漂亮的。”
“噗——”虞小满差点没忍住。
“你个混账东西!”顾母气得直接拿起手边的筷子用另一头,不轻不重地敲在顾临江脑袋上,“漂亮?光漂亮就行了吗?我告诉你顾临江,别跟我打马虎眼!明年这个时候,你要是不给我领个正正经经、我看着顺眼的媳妇回来,你就给我住吴江那儿,别回这个家了!” 顾母板着脸,眼里却藏不住笑意和无奈。
顾临江夸张地揉着脑袋,一脸委屈:“妈,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顾母哼了一声,故意板着脸:“不好说。”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连顾父都摇头失笑,晴晴更是咯咯笑个不停。家的温暖和些许的“甜蜜烦恼”,在这寻常的晚餐时分弥漫开来。
从顾家回来没几天,虞小满便正式投入工作,她虽然要转幕后,但是唱歌是她热爱的事情,不妨碍她出出单曲。
一个阳光不错的下午,李娟抱着一大摞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稿子,有些紧张地敲响了虞小满办公室的门。
“小满,我……我写完了。”李娟的声音带着完成巨大工程后的虚脱感和隐隐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