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后的酒宴在庄园主厅及相连的临湖草坪上举行。巨大的水晶吊灯与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长桌上银器闪烁，侍者端着香槟与精巧的餐点在衣着光鲜的宾客间穿梭。气氛转为更为轻松随意的社交场，人们举杯交谈，乐团演奏着悠扬舒缓的爵士乐，与方才庄重的仪式音乐截然不同。
虞小满与周晓薇、李曼曼待在一处，浅酌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偶尔与前来寒暄的熟人交谈几句，始终保持着得体的低调。
“诶，这种宴会根本吃不饱啊。”李曼曼凑近两人，小声吐槽，眼睛瞟过不远处长桌上那些摆盘精美如艺术、分量却一口一个的餐点。她手里端着香槟，想学着电影里那样潇洒一饮而尽，又怕失态，只得小口抿着，觉得更不顶饿了。
“完全同意，这些东西中看不中吃。”周晓薇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闺蜜间的兴奋提议，“坚持一下，等会儿这边差不多了，咱们溜出去吃火锅！”
李曼曼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要欢呼，赶紧忍住，只用力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太好了！”
虞小满被她们俩逗笑，刚想说什么，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在聊什么呢？看来很愉快。”李嘉佑端着红酒走了过来，他今天作为被邀请的嘉宾，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宴会上遇到了不少生意上的熟人和潜在合作伙伴，刚刚才从一番应酬中脱身。
周晓薇和李曼曼连忙打招呼，态度多了几分客气。
虞小满对他点了点头，神色自然许多。听到问话，她也没遮掩，直接淡淡道：“在聊吃不饱。”
如此直白又真实的回答，让原本带着社交微笑的李嘉佑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眼底流露出真实的愉悦。在场的宾客，有几个真是为了“吃”来的？无非是交换信息、拓展人脉、巩固关系，这满场衣香鬓影、笑语寒暄，底下流淌的都是各种利益与算计。虞小满这句大实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滑的湖面，让他觉得格外清新。
没聊几句，不远处又有人举杯示意李嘉佑，他略带歉意地颔首：“抱歉，失陪一下。”转身再次融入那无形的交际网络。
李曼曼陪着周晓薇去补妆（实则是去洗手间顺便再吐槽一下高跟鞋），虞小满独自站了一会儿，觉得厅内香氛、酒气与人声混杂的空气有些闷。她放下手中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杯，拎起裙摆，悄然穿过落地窗，走到了相连的露台。
露台对着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宁静的湖泊，晚风带着凉意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窒闷。乐声与人语变得模糊，像是背景白噪音。她倚着栏杆，望着远处幽暗的湖面倒映着零星灯火，脸上的淡然慢慢褪去，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沉寂。
身后隐约还有宴会的浮华声响，眼前却是静谧的夜色。
很快，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一直在忙着敬酒的苏煜明总算找到了一个间隙，只有虞小满独处的间隙。
“菲菲”
虞小满转过身，苏煜明不知何时摆脱了敬酒的包围，站在她面前几步之遥。
他手里还捏着一只水晶酒杯，里面的酒液晃动着，映出他眼中不甚平静的波澜。他似乎是匆匆而来，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紧紧锁住她。
“苏先生，恭喜。”虞小满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用的是最标准的社交称谓。
苏煜明对她的称呼恍若未闻，向前逼近了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急切和……不甘。“菲菲，谢谢你今天能来，我……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素净的衣裙和平静的脸庞，似乎想从中找出一点别的情绪，“你看到她了，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婚姻，像一场展览，一个合同……”
“苏先生，”虞小满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明晰界限，“今天是您和张小姐大喜的日子，这些话并不合适。张小姐很美，与您非常般配。” 她将“张小姐”和“您”字咬得清晰，划清所有可能的暧昧。
“般配？”苏煜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穿透力的女声插了进来：
“煜明，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新娘张静宜不知何时已翩然而至。她已换下厚重的婚纱，换上了一身正红色金线刺绣的敬酒礼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仪态万方。
她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挽住了苏煜明的胳膊，动作亲昵又不失力度，将他稍稍往后带离了虞小满些许。她的目光这才落在虞小满身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像精细打磨过的琉璃，清晰、明亮，也透着冷冷的硬度。
“这位就是菲菲小姐吧？久仰大名了。” 张静宜的声音依旧悦耳，话语却像裹着丝绒的细针，“刚才仪式前就看到媒体围着虞小姐，果然是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连我先生都要特意过来打个招呼，可见虞小姐面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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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我先生”和“特意”几个字，说得轻柔又分明，视线在虞小满那身素净的米色旗袍上轻轻一扫，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虞小姐今天这身打扮真是……别致，很懂得场合。不像我，被家里长辈要求，非得穿得这么隆重，其实怪累人的。”
每一句话都礼貌周到，甚至带着点赞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动声色的比较，以及对“戏子”身份隐约的鄙夷和对“主权”的明确宣示。她在提醒虞小满，谁才是今天、以及今后永远的女主角，谁才是这个圈子真正的主人。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包裹在优雅礼仪下的明显敌意，虞小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迎着张静宜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比方才更真切些的、带着些许了然和淡然的微笑。
“张小姐过奖了。” 虞小满的声音平和如初，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些弦外之音，“新娘子当然要光彩照人，您今天非常美丽。我和苏先生是旧识兼合作伙伴，理应来祝贺。不打扰二位了，很多宾客还在等着新人敬酒呢。”
她说完，对两人略一颔首，目光平静地掠过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苏煜明，再未停留，转身便走回了灯火通明、人声熙攘的宴会主厅。
背影挺直，步履从容，那身素净的米色，很快融入斑斓的背景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海洋，不起波澜。
张静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挽着苏煜明胳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侧头看向自己的新婚丈夫，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煜明，我们该去那边了，王叔叔和李伯伯他们还在等呢。”
苏煜明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任由新娘挽着，走向了属于他的、既定的人生轨道中心。
露台上，短暂的寂静后，又重新被远处飘来的音乐与笑语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