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祭祖广场之上，唯有暗红色的血气与尚未散尽的混沌气流无声翻滚。
那具曾带来恐怖威压的初代老祖战尸，已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被斩成两截的古老祭坛，切口光滑如镜，静静地躺在破碎的晶石地面上，再无半分阵法灵光流转。
叶玄持剑而立，本命混沌剑上的灰蒙蒙光泽缓缓收敛，但其剑身之上隐隐流转的、仿佛能斩断万古的锋芒，依旧令人心悸。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时略重了一丝。
接连施展“混沌归墟”这等几乎触及自身剑道极限的绝强剑招，斩杀焚天苍穹，覆灭初代老祖战尸，斩断祭坛核心，对他的消耗亦是极大。
丹田内的混沌道种光芒稍显黯淡，浩瀚的混沌灵力消耗了近七成，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之感。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寒玉仙子、龙霄、楚瑶、青霖族长四人，此刻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叶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惊叹，有敬佩，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叶兄……你这一剑……”
龙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自诩龙族天骄，战力在同阶中堪称顶尖，但面对叶玄刚才那斩灭战尸的一剑，他感觉即便自己现出完整龙族真身。
拼死抵挡，恐怕也难逃重创甚至陨落的下场。
叶玄的实力，已经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寒玉仙子飘身来到叶玄身侧，素手轻抬，一道清凉精纯的冰魄灵力注入叶玄体内，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与略微刺痛的神魂。
“玄儿，这一剑消耗太大，不可频繁施展。”
她语气中带着关切，亦有一丝严厉。
“师叔放心，玄儿明白。”
叶玄点头，收剑回鞘。
他服下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快速调息。目光扫过断成两截的祭坛，沉声道：
“核心祭坛已毁，焚天苍穹伏诛，但这焚血祭祖大阵尚未完全崩溃，仍在抽取地脉与那些被血祭族人的力量。必须彻底破坏阵法节点，终止这场献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祖焱峰，不，是整个焚天山脉，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晶石地面裂开更多缝隙，远处山体传来隆隆巨响，有山峰开始崩塌。
天空中的暗红色血云疯狂翻涌，电闪雷鸣，却不再是纯粹的阵法威能，而是呈现出一种失控的、狂暴的迹象。
那些原本盘坐在各处阵法节点上、被强行抽取气血的焚天族人，此刻纷纷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躯加速干瘪，仿佛大阵失去了核心操控后，开始了最后的、无差别的疯狂吞噬！
“不好！大阵失控反噬了！”
楚瑶脸色一变，她的天机感应最是敏锐，立刻察觉到阵法能量正变得无比狂暴且充满毁灭性。
“若不尽快终止，不仅那些被血祭的族人会立刻毙命，整个祖焱峰乃至周边区域，都可能被这股失控的力量彻底引爆，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
“龙刑长老和雪无涯长老那边应该也快得手了。”
叶玄神识散开，虽然受到狂暴阵法能量的干扰，但仍能隐约感应到峰南火云台和峰东熔心洞方向传来的激烈能量波动在迅速减弱，显然两处节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破坏这峰顶区域残留的阵法纹路，尤其是与地脉连接的几个关键点！”
“好！”
众人齐声应道。
无需过多言语，五人立刻分散开来。
叶玄与寒玉仙子修为最高，分别扑向祭坛废墟两侧最为粗大、深深嵌入地底、此刻正剧烈脉动、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阵纹主脉。
龙霄与青霖族长则清理周围次级阵纹和残留的防御禁制。
楚瑶则居中策应，以其天机感应之力，精准指出阵法能量流转的关窍和薄弱之处。
叶玄来到一条宽达丈许、如同岩浆河流般在地面蜿蜒的暗红阵纹前。
这条阵纹一端连接着断掉的祭坛基座，另一端则深深没入祖焱峰山体深处。
此刻正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般疯狂扭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和狂暴的火焰能量。
“断！”
叶玄低喝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混沌破法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在这条阵纹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上。
嗤啦！
阵纹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一道深刻的裂痕，狂暴的能量从中泄露出来，将周围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深坑。
但这条主脉与地底火脉连接极深，异常坚韧，并未立刻断裂。
叶玄眉头微皱，正要再次出手，却感应到腰间传讯玉符微微震动。
是洛雨凝传来的讯息，语速极快：
“叶师兄！”
“正面战场已基本控制，炎武长老派系残余力量在火炼谷趁乱反击，配合敖钦长老他们里应外合，已击溃围困他们的焚天嫡系！”
“炎武长老正带人赶往峰顶支援！”
“另外，龙刑长老、雪无涯长老传讯，火云台、熔心洞节点已破坏！”
好消息接踵而至！
叶玄精神一振，不再保留，体内恢复了些许的混沌灵力再次鼓荡，混沌剑虽未出鞘。
但一道更加凝实、蕴含着寂灭与破法真意的混沌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狠狠斩在那条阵纹的裂痕处！
这一次，剑气如摧枯拉朽，彻底将这条粗大的阵纹主脉斩断！
断口处，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随即在空气中迅速消散、湮灭。
整条阵纹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活性。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也传来一声冰晶碎裂般的脆响，寒玉仙子以冰魄玄光，将另一条主脉彻底冻结、崩碎。
随着峰顶核心区域几条主脉被破坏，再加上火云台、熔心洞两处重要节点被拔除，整个焚血祭祖大阵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轰隆隆——！
天空中的暗红色血云开始剧烈坍缩、爆炸，化作无数血红色的闪电疯狂劈落，却大多击打在空处或山体上，引发更大的崩塌。
地面上的阵纹如同失去生命的蛇虫，迅速黯淡、碎裂，那些被抽取的气血能量失去了引导，一部分消散。
一部分则狂暴地反冲回山体地脉，引发更剧烈的震荡。
祖焱峰，这座焚天古族传承了无数万年的圣山，此刻如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山体表面出现了无数巨大的裂缝，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与天空中落下的血雨混合，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那些原本被血祭、奄奄一息的焚天族人，随着阵法的崩溃，抽取之力消失，虽然保住了性命。
但大多已元气大伤，萎顿在地，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痛苦。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山下急速飞来，为首一人，正是焚天古族内部派系首领，炎武长老。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衣袍染血，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不弱的焚天族修士，皆是他派系的核心成员。
炎武长老一眼便看到了祭坛废墟旁持剑调息的叶玄，以及地上焚天苍穹那具干枯的尸体，还有那断成两截、毫无灵光的祭坛。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之色，有痛惜，有快意，更有深深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叶玄等人遥遥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沙哑：
“叶盟主，寒玉宫主，龙族太子，诸位道友！”
“老夫炎武，率麾下儿郎，前来助阵，清理门户，终止这场浩劫！”
叶玄看向炎武长老，微微颔首。
此人虽为焚天族人，但理念与焚天苍穹截然不同，此次暗中相助提供了关键信息，且在最后关头率众反击，倒也算得上信人。
“炎武长老来得正好。”
叶玄开口道，声音平静。
“焚天苍穹已伏诛，焚血祭祖大阵核心已破，但阵法余波尚在，地脉动荡，山峰将倾。”
“当务之急，是救助幸存族人，稳定地脉，尽量减少伤亡与破坏。”
炎武长老重重点头：
“叶盟主所言极是！”
“此山已不可留！”
“老夫知晓几条相对安全的密道和转移阵法，可尽快将峰上及附近尚未被完全血祭、还有行动能力的族人转移出去。”
“至于地脉暴动……”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祖焱峰地底火脉被那邪阵强行透支抽取，已然伤及根本，此刻反噬，崩溃在即。”
“只能尽量疏导，延缓爆发，为撤离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龙刑长老与雪无涯长老也各自带着部分精锐，从火云台和熔心洞方向飞掠而至。
两人身上皆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气息雄浑，显然并未受什么重伤。
看到峰顶景象，两人也是微微动容。
龙刑长老对着叶玄竖起大拇指：
“叶小子，干得漂亮！那老鬼和那具尸傀，气息着实骇人，没想到被你一人就给解决了！”
雪无涯长老则是向寒玉仙子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残破的峰顶，叹息一声：
“万年古族，一朝倾覆，皆因一念之差，可悲可叹。”
众人简单交流了情况。
在炎武长老的指挥和联军高手的协助下，残存的、尚有行动能力的焚天族人开始通过密道和临时激发的转移阵法，仓惶撤离祖焱峰。
哀嚎声、哭泣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与山峰崩塌的轰鸣交织，谱写出一曲古老势力灭亡的悲歌。
叶玄等人并未立刻离开。
他们悬浮在半空，注视着下方迅速崩坏的山峰。
岩浆喷涌得越发猛烈，浓烟与火山灰遮天蔽日。
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吞噬着山体上的一切建筑、遗迹。
那象征着焚天古族至高权力的祖焱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坍塌，被滚滚岩浆和崩落的巨石掩埋。
“焚天古族……自今日起，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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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霄望着眼前的末日景象，喃喃道。
即便是敌对关系，亲眼见证一个传承久远的古族以这种方式落幕，心头也不免有些感慨。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寒玉仙子轻声道，“执着于力量与仇恨，不惜牺牲一切，终将反噬自身。”
“焚天苍穹，便是前车之鉴。”
叶玄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心中并无太多感慨，只有一片冰冷。
复仇之路，本就伴随着毁灭。
焚天古族多次围杀于他，与虚空圣地勾结，更是妄图以邪阵祸乱玄界，今日之果，皆昨日之因。
他的路还很长，焚天古族的覆灭，只是第一步。
轰——！！！
终于，在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祖焱峰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心脏炸裂般的巨响！
整个焚天山脉都剧烈摇晃起来！
以祖焱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
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混杂着暗红色岩浆、漆黑烟尘与残存血气的恐怖火柱，从祖焱峰原址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炽热的高温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人皮肤刺痛。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山峦倾覆，林木成灰！
叶玄等人早已退到安全距离，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着这最后的余波。
那冲天的火柱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减弱、消散。
当烟尘渐渐落下，露出下方景象时，众人皆是一怔。
原本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祖焱峰，已然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呈熔融状，依旧散发着骇人的高温与硫磺气息。
坑洞底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岩浆湖在缓缓翻涌。
昔日的焚天古族圣地，已然化为一片充斥毁灭与死寂的焦土。
焚天古族，这个曾经屹立玄界巅峰、威名赫赫的古老势力，随着祖焱峰的彻底崩塌，正式宣告了它的终结。
“结束了。”
叶玄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寒玉仙子、龙霄、楚瑶、青霖族长、龙刑、雪无涯、炎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情绪。
“此间事了，诸位辛苦了。”
叶玄开口道。
“炎武长老，残余族人的安置与安抚，还需你多费心。”
“归顺我青岚盟者，过往恩怨可酌情勾销，但需遵守盟规。”
“若另有打算，亦可自行离去，只要不再与我等为敌，青岚盟亦不会追究。”
炎武长老神色复杂，再次拱手：
“多谢叶盟主宽宏。”
“老夫……定当尽力安抚族人，妥善处置后续事宜。”
他知道，经此一役，焚天古族已成为历史，残余族人想要在玄界生存下去，依附于强大的青岚盟，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叶玄展现出的实力与气度，也让他生不出反抗之心。
“龙皇极大长老和北冥雪域域主那边，还需尽快通传战果。”
叶玄对龙刑和雪无涯道。
两人点头应下。
“叶兄，接下来是否要立刻挥师虚空圣地？”
龙霄问道，眼中战意未消。
叶玄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不急。”
经此一战，联军亦需休整。”
“焚天古族虽灭，但其庞大疆域、遗留资源、依附势力的处置，皆是问题。”
“需先稳固后方，消化战果。”
“且虚空圣地得知焚天古族覆灭，必会严加防备，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我们需谋定而后动。”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悬空山的方向。
“虚空圣地，跑不掉。”
“待一切准备就绪，便是其覆灭之时。”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接连大战，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与调整。
叶玄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仍在冒着滚滚热气的焦黑坑洞，那里埋葬了焚天古族的荣耀与野心，也见证了他复仇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师尊的仇，还未完全得报。
楚瑶的肉身虽已重塑，但师尊吞天仙帝的残魂，尚需“虚空还魂玉髓”等宝物才能恢复。
而玄界之上，还有更广阔的仙界，还有那所谓的“八大仙帝”之谜……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回青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