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关之内,时间仿佛凝固。
林风站在星坛前,面对徐徐展开的《星辰大道问心卷》。卷轴不知何物所制,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表面流淌的星光如活物般游走,每一个字迹都是大道烙印。
“何为星辰?”
这第一问看似简单,却让林风陷入沉思。
寻常修士会答:星辰乃天穹发光之体,乃天地灵气所聚,乃大道显化……
但古天庭设此问,要的显然不是这些浅见。
林风闭上眼,回想自己三千载修行路,回想秘境中与星辰之心的共鸣,回想摇光剑成时映照的星河。
他睁开眼,指尖在虚空写下答案:
“星辰非物,乃道之眼;非光,乃道之辉;非体,乃道之形。星辰流转,即大道呼吸;星辰生灭,即天地轮回。我观星辰,星辰亦观我——眼中所见,皆是我心所映之道。”
答毕,卷轴上那“星辰”二字微微一亮,化作星光融入卷中。
第二问浮现:
“星辰有灵否?”
林风不假思索:“万物有灵,星辰亦然。然星辰之灵非生灵之灵,乃道灵。其灵在于运转不息,在于呼应周天,在于守护秩序。星辰之心,即天地之心;星辰之灵,即大道之灵。”
第三问:
“若星辰坠,当如何?”
“坠者身,不坠其道。星辰可陨,星辰之道永存。破碎的星辰化作秘境,散落的星力孕育万物。所谓坠,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如古天庭虽崩,星辰大道依然在。”
一问一答,如行云流水。
林风逐渐沉浸其中。这不是简单的问答,而是对自身大道的梳理、印证、升华。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星辰之道的核心,逼他不得不深入挖掘那些平时未曾细思的角落。
卷轴上的问题越来越深奥,从星辰本质延伸到星辰与万物关系,再到星辰大道的终极指向。
第一百问:
“修星辰之道,为何?”
林风顿了顿:“初为长生,再为强大,后为超脱。然今日方知——修星辰之道,是为成为星辰。非成为天上星辰,而是成为人间星辰:发光,指引,守护,运转如常。我即星辰,星辰即我,我与星辰共证大道。”
答到此处,他忽然心有所感,周身星力自行运转,竟比平日精纯了三分。
卷轴继续。
时间在“道”关内缓缓流逝。一年,两年……
林风已忘记自己答了多少问。他盘坐星坛前,不问昼夜,不知饥渴,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大道的海洋中。每一次回答,都是对自我认知的淬炼;每一次思考,都是对道心的打磨。
外界,广场上。
柳随风持剑守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力”关与“心”关都有人闯出——但都是失败者。
第一个出来的是赤霄剑主,他闯的是“力”关。出来时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脸色惨白如纸。
“里面……是九尊星将傀儡……”他盘坐调息,心有余悸,“每尊都有渡劫初期战力,结成战阵更是恐怖。我拼死才闯过七尊,第八尊时已无力再战……”
众人听得心惊。赤霄剑主以力证道,战力在渡劫初期中都是顶尖的,竟连“力”关都闯不过?
第二日,青霞老祖从“心”关走出。她倒是没有外伤,但眼中满是疲惫,道心隐有不稳之象。
“心关……拷问的是毕生执念。”她喃喃道,“我见到了早已陨落的师尊,见到了年轻时错过的道侣,见到了心魔所化的另一个自己……最后一关,要我亲手斩杀‘自己’。我……下不了手。”
她苦笑:“修道千年,本以为已看破红尘,原来仍有放不下的执念。”
最让人意外的是星河散人。
他进入“力”关后,第三日傍晚才出来。出来时衣衫破碎,但气息反而更凝练了几分,眼中精光四射。
“我过了‘力’关。”他傲然道,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这是第一座镇界碑的收取令。”
众人哗然。
星河散人看向柳随风身后的“道”关通道,冷笑道:“那小子进去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早已困死在里面。不如我们联手,强行破开通道——”
话音未落,“道”关通道突然光芒大放。
不是寻常星光,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七彩星辉,辉光中隐约有大道之音回响,仿佛有万千星辰在齐声歌唱。
“这是……大道共鸣?”星河散人瞳孔猛缩。
通道缓缓打开。
林风从中走出。
他的外表与三日前并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却已天差地别。若说三日前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此刻他便是深不可测的星空——依然能感受到浩瀚,却不知边际何在。
他手中托着一卷星光竹简,正是《星辰大道问心卷》。不过此刻竹简已黯淡无光,所有问题都被解答完毕。
“你……你答完了?”青霞老祖失声道。
林风点头:“三千问,七年时间,刚好答完。”
七年?
外界三日,关内七年。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七年,答完了三千道问。
星河散人脸色铁青:“那镇界碑的收取令?”
林风摊开左手,掌心悬浮着三枚星光令牌:“三关合一,三碑皆归。”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道”关本只需通过即可得一碑,但林风却以完美之姿答对所有问题,触发隐藏规则——三关合一,直接获得三碑收取权。
那三十六颗星光球中的神念虚影同时显现。枢纽光球中的老者虚影深深看着林风:“三千问全对,古天庭崩塌以来,你是第一人。瑶光星君没有选错传人。”
他顿了顿:“三碑归你。但有一事,你必须知道。”
“请前辈赐教。”
“七星镇界碑集齐后,可布‘七星封天阵’,那是古天庭最后的守护。但同时,也会唤醒沉睡在碑中的……一些存在。”老者虚影语气复杂,“那些存在,有的是古天庭英灵,有的……是当年入侵的敌人残魂。你要有准备。”
林风郑重抱拳:“晚辈明白。”
他走向三座石碑,依次将收取令按在碑身上。
第一碑,天枢——亮起!
第二碑,天璇——亮起!
第三碑,天玑——亮起!
再加上秘境中的四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碑齐聚的瞬间,异变骤生。
整座星枢殿剧烈震颤,七道星光从七碑中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幅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星图旋转,垂下万道星辉,笼罩整个广场。
所有人在星辉沐浴下,都感觉到修为在精进,道心在澄澈——这是古天庭最后的气运反哺。
但林风却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
七碑深处,确实有东西在苏醒。不是一道,而是七道,每一道气息都古老、强大、充满敌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道气息,他竟感觉有些熟悉。
“不好!”枢纽光球中的老者虚影急喝,“快收取石碑,离开此地。它们要出来了。”
林风毫不犹豫,双手结印,催动瑶光符片。
七座石碑同时缩小,化作七道流光飞入他袖中。但在最后一碑——天枢碑飞起的瞬间,碑底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中伸出,死死抓住了碑体。
“想走?晚了。”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缝隙扩大,一道身影缓缓爬出。
那是个身着残破星袍的男子,面容俊美却苍白如尸,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他一手抓着天枢碑,一手按着地面,整个身体从地底挣脱。
当他完全站起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渡劫后期?
不,不止——是半步真仙!
“星……星陨魔君?”枢纽光球中的老者虚影失声,“你竟然没死?”
星陨魔君——古天庭时代的巨魔之一,曾率领魔族大军攻破天庭外围,最后被七大星君联手镇压。本以为早已陨落,没想到竟被封印在镇界碑中。
“死?”星陨魔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本座不过是睡了一觉。还要多谢你们,集齐七碑,破了封印。”
他看向林风,眼中绿焰跳动:“瑶光的传人?很好。当年瑶光刺我七剑,今日便用你的血来还。”
话音未落,他已出现在林风面前,一掌拍下。
掌未至,空间已碎。
林风瞳孔猛缩,摇光剑瞬间出鞘,剑尖星光凝聚到极致,迎向那一掌。
剑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广场地面、星辰玄玉、甚至那三十六颗星光球,都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林风倒飞出去,撞穿了三根殿柱才停下。他拄剑站起,嘴角溢血,右臂骨骼尽碎。
一击,重创。
而星陨魔君只是后退三步,看了看掌心那道浅浅的剑痕,有些诧异:“倒有几分瑶光当年的风范。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掌心凝聚出一颗幽绿色的魔星,星中隐约可见万千魔魂哀嚎。
“魔星坠世,万物皆寂。”
魔星脱手,缓缓压向林风。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枯萎、腐朽、死亡。连星光都被污染成墨绿色。
柳随风想冲过去,却被余波震飞。青霞老祖等人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这是真正半步真仙的杀招,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林风看着压来的魔星,眼中却没有惧色。
他反而闭上了眼。
怀中,七座镇界碑在震动,在共鸣。秘境中的星辰之心在呼应,瑶光符片在燃烧。
七碑齐聚,七星当立。
既然封印已破,那便……
“七星封天阵——起。”
林风猛然睁眼,袖中七道流光冲天而起,化作七座百丈石碑,按北斗方位排列,将星陨魔君困在中心。
七碑同时亮起,星辉如瀑垂落,组成一个巨大的星光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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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本座的镇界碑困本座?”星陨魔君冷笑,“天真!”
他双手结印,魔气滔天,冲击星光牢笼。牢笼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破碎。
但林风已不顾一切。
他咬破舌尖,喷出七口精血,分别落在七碑之上。精血化作血色符文,烙印在碑身,将阵法威力催动到极致。
同时,他神魂深处,与星辰之心的联系全面开启。
秘境中,星辰之心剧烈跳动,海量星力跨越虚空,源源不断注入林风体内。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从渡劫中期一路暴涨到渡劫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半步真仙的门槛。
“以我之血,祭七星!”
“以我之魂,唤星君!”
“以我之道——封魔!”
林风以身合阵,整个人化作一道星光,融入七星封天阵中。
阵法威力暴涨十倍!
星陨魔君终于色变:“你疯了?这样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便……一起吧。”
星光牢笼骤然收缩,将星陨魔君死死困住。七碑开始燃烧——不是火焰,而是碑身蕴含的星辰本源在燃烧,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不……你这个疯子!”
星陨魔君疯狂挣扎,但已无用。
七碑燃烧的星光如七条锁链,将他层层缠绕,拖向阵法核心——那里,林风所化的星光正在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本座不甘心……不甘心啊。”
最后一声嘶吼,星陨魔君被拖入黑洞。
七碑同时炸裂。
惊天动地的爆炸席卷整个星枢殿。广场崩塌,殿宇倾覆,连外界的陨星渊都在震颤。
余波散去后。
星枢殿已成废墟。
七座镇界碑消失无踪。
星陨魔君的气息彻底消失。
而林风……
柳随风从碎石中爬出,疯狂搜寻:“前辈!林前辈!”
没有回应。
只有废墟中央,悬浮着一团微弱的星光。星光中,隐约可见林风的身影,但已透明如幻影,仿佛随时会消散。
“前辈……”柳随风跪倒在地,泪水涌出。
那团星光缓缓飘落,落在柳随风面前。星光中传出林风虚弱的声音:
“我没事……只是……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七碑碎了……但魔君已除……值了……”
“带我去……秘境……星辰之心……能温养我……”
星光说完,彻底黯淡,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星核,落入柳随风掌心。
星核温热,如心脏般微微跳动。
柳随风紧紧握住星核,抬头看向崩塌的星枢殿,看向远处惊魂未定的众人,眼中闪过决然。
他起身,擦去泪水,向秘境外飞去。
背后,星河散人眼神闪烁,似在犹豫要不要拦下。但当他看到柳随风手中那枚星核时,最终选择了沉默。
那星核中,还有林风的一缕气息。
而一个能拼死封印半步真魔的林风,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废墟中,只有那三十六颗星光球的残片,还在散发着最后的微光。
星光中,隐约传来老者虚影的叹息:
“瑶光,你的传人……比你更疯……”
“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重振星辰……”
星光彻底熄灭。
星枢殿,彻底成为历史。
而北域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