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阁门开
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万古之前飘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某种不容亵渎的威严。声音响起的瞬间，太上丹阁殿门上的七彩仙光骤然明亮，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金阳三人脸色骤变，齐齐后退。
仙光照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金阳的监天仙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幽七周身的死气如冰雪消融，赤袍老道背后的火焰轮也黯淡了三分。
这只是丹阁本身散发的护体仙光——历经万古岁月后残留的余威，竟还能让三位真仙级存在感到威胁。
“丹阁之灵？”金阳盯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殿门，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不可能！古天庭破碎已逾百万载，丹阁之灵早该消散了。”
门缝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疲惫：
“消散？呵……老朽确实只剩一缕残念，苟延残喘至今。但镇守丹阁之责未消，擅闯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殿门上的七彩仙光骤然收缩，化作三根细如发丝的光针，分别射向金阳三人。
光针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悠悠的。但金阳三人却如临大敌，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金阳祭出一面金色小盾，盾面刻满监天符文；幽七周身浮现出万千冤魂，结成一面骨盾；赤袍老道则催动太阳真火，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火焰屏障。
光针触碰到三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轻微的“噗”声，像是针尖刺破了水泡。
金色小盾、冤魂骨盾、火焰屏障，在光针面前脆弱如纸，被轻易穿透。光针继续向前，分别刺入三人体内。
金阳闷哼一声，左肩出现一个针孔大小的血洞，血洞边缘有七彩仙光闪烁，阻止伤口愈合。更可怕的是，那仙光竟在侵蚀他的监天法则本源。
幽七更惨，光针刺入他胸口，他周身的死气瞬间紊乱，脸上那些狰狞的黑纹疯狂蔓延，几乎要覆盖整张脸。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
赤袍老道稍好一些，光针被太阳真火抵消了大半威力，只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但他看向殿门的眼神，已充满忌惮。
“走！”
金阳当机立断，撕裂空间就要遁走。
但殿门中，那道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话音落，殿门又开了一寸。
这一次，从门缝中涌出的不是仙光，而是——丹香。
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香气，似兰非兰，似檀非檀，初闻只觉得沁人心脾，再闻便感觉浑身毛孔舒张，连神魂都飘飘欲仙。但金阳三人闻到这丹香，却脸色剧变。
“万古丹煞！”赤袍老道失声，“快封闭六识！”
晚了。
丹香入体，三人体内的修为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逆转、冲撞。金阳的监天仙光在体内乱窜，幽七的死气倒灌识海，赤袍老道的太阳真火险些焚毁自身。
这是太上丹阁炼制的“万古丹”残留的丹煞——万古丹是古天庭禁丹之一，服之可延寿万载，但丹成时会释放恐怖丹煞，真仙沾之也要修为大损。
三人再也顾不上林风，各自施展秘法强行镇压体内暴乱的修为，狼狈逃入虚空，转眼消失不见。
丹阁前，重归寂静。
林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已经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看向那扇殿门。
门缝中，隐约可见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走出。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满是补丁，却纤尘不染。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地面就亮起一圈淡淡的仙光涟漪。
老者走到林风面前，低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瑶光的气息……还有混沌、枯荣……小家伙，你修的道倒是杂。”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在林风额头轻轻一点。
一点清凉从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林风感觉身上的剧痛缓解了大半，断裂的骨骼开始接续，破碎的经脉也暂时稳住。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期，道基崩毁的伤势也未好转，但至少暂时死不了了。
“多谢前辈。”林风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躺着吧。”老者摆摆手，在一旁的白玉台阶上坐下，“你这伤势，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道基崩毁，体内世界尽毁，修为跌落筑基……啧啧，比老朽当年炸炉那次还惨。”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你是来找补天丹的？”
林风心中一凛，老老实实点头：“是。”
“补天丹啊……”老者抬头，看向丹阁深处，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是老朽毕生最得意之作，也是最后之作。丹成那日，天庭就碎了。”
他叹了口气：“丹阁中的补天丹，只剩最后一枚，封在‘九转丹炉’最深处。但想要拿到它，你得通过三重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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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考验？”林风问。
“第一重，辨丹。”老者道，“丹阁一层，有十万八千种丹药残渣。你要从中找出三枚完整的‘九转还魂丹’。”
“第二重，闯阵。丹阁二层，有‘周天星斗丹阵’残阵，你要在阵中坚持一炷香。”
“第三重……”老者看向林风，眼神变得深邃，“炼心。丹阁三层，有老朽当年炼制补天丹时留下的‘丹心幻境’。你要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道心’。”
他顿了顿：“通过三重考验，补天丹归你。通不过，就永远留在丹阁，做一具药傀吧。”
林风沉默片刻，问：“前辈，以我现在的状态，可能连第一重都过不去。”
“那是你的事。”老者淡淡道，“老朽只是丹阁之灵，按规矩办事。你若放弃，现在可以离开。”
林风苦笑。
他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晚辈愿试。”他咬牙道。
“好。”老者点头，拐杖轻轻一顿。
林风身下的白玉地面突然亮起传送阵纹，光芒一闪，他已出现在丹阁内部。
这是一片浩瀚得难以想象的空间。
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空中漂浮着无数玉台，每座玉台上都摆放着丹炉、药鼎、玉瓶等物。地面上堆积着山丘般的药材残渣，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更远处，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楼梯，通向更高处。
“这里就是丹阁一层。”老者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十万八千种丹药残渣，分布在方圆百里内。九转还魂丹只有三枚，藏在其中三处残渣堆里。你有三日时间。”
声音消散。
林风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筑基期修为，又看了看这百里方圆的巨大空间，心中一片冰凉。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三日，三十日也未必能找遍所有残渣堆。更何况，九转还魂丹作为顶级疗伤圣药，即便在古天庭也是珍贵之物，必定藏在极其隐蔽之处。
“不能硬找，得想办法。”
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他先走到最近的一处残渣堆前。这些残渣大多是炼废的丹药，历经万古岁月，药力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下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林风抓起一把，仔细辨认。
粉末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苦涩气味。林风在记忆里搜寻——他曾经还是在金丹期是有机源得到过药尊的传承。还有他在瑶光符片的传承记忆中，见过古天庭的《万丹谱》，里面记载了数十万种丹药的性状、气味、功效。
“这是‘筑基丹’的残渣，火候过了三息，药性燥烈，服之伤经脉。”
他又走向另一堆。
“这是‘化神丹’，少了一味‘千年灵芝’，成丹后效果减半。”
“这是‘渡劫丹’……竟然炼废了？看来当年丹阁出事时，正在炼制此丹。”
林风一边辨认，一边向前走。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是怕危险，而是体力不支——筑基期的身体在这里显得太虚弱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风忽然停下。
他看向左侧一堆不起眼的灰色残渣。
那堆残渣混杂在各种废丹粉末中，毫不起眼。但林风却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是九转还魂丹特有的“九转回魂香”，只有丹成时才会散发，且能残留万古不散。
“找到了？”
林风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堆残渣时，异变突生。
残渣堆中，突然射出三道灰光！
灰光速度极快，直扑林风面门。林风想躲，但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嗤！嗤！嗤！
三道灰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涌出，火辣辣的疼。
而灰光落地，竟是三条筷子长短的灰色小蛇。小蛇通体如玉石，眼珠赤红，口中喷吐着灰蒙蒙的毒雾。
“丹煞化灵？”林风瞳孔一缩。
丹药炼废后，残存的药力与丹煞混合，历经万古岁月，确实有可能孕育出灵智，化作精怪。眼前这三条小蛇，显然就是某种毒丹残渣所化。
三条小蛇一击不中，再次扑来。
林风现在虽然修为大跌，但他毕竟曾经是半步真仙的大佬，勉强还是躲过了几次小蛇的攻击。无奈身体伤势实在太重了，有时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一个不留神，一条小蛇咬中他小腿，毒液注入，整条腿瞬间麻木。另一条小蛇缠上他手腕，毒牙刺入血管。第三条小蛇则直扑他咽喉，要给他致命一击。
危急关头，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闪躲，任由小蛇咬中咽喉，同时双手齐出，死死抓住另外两条小蛇的七寸。
毒液入体，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林风咬紧牙关，双手用力一捏。
咔嚓！咔嚓！
两条小蛇被他生生捏碎，化作两团灰色雾气消散。
而咬中他咽喉的那条小蛇，也被他一口咬住蛇头，狠狠撕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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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挣扎几下，最终化作雾气。
林风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他脸上、手上、腿上、咽喉处，伤口都在渗出黑血——那是丹毒入体的征兆。若不能及时解毒，不用等三日，半个时辰内他就会毒发身亡。
但就在这时，那堆灰色残渣中，忽然滚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药。
丹药表面有九道金色丹纹，散发着温润的清香——正是九转还魂丹。
林风眼中闪过喜色，挣扎着爬过去，抓起丹药，看都没看就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口快速愈合，毒素被逼出体外，连道基崩毁带来的空虚感都缓解了不少。
九转还魂丹，不愧是顶级疗伤圣药。
一炷香后，林风伤势恢复了三成，至少行动无碍了。虽然修为依旧是筑基期，但有了这枚丹药打底，他总算有了继续闯下去的资本。
他站起身，看向丹阁深处。
还有两枚九转还魂丹，还有两重考验。
而时间，只剩下两天半。
“得抓紧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而在丹阁之外，虚空中。
金阳三人并未远离，他们藏在万里外的一处空间夹层中，正在疗伤。
“那老东西果然还没死透。”幽七咬牙切齿，脸上的黑纹又深了几分，“万古丹煞……差点要了本座的命。”
“丹阁之灵残存至今，实力虽不及生前万一，但借助丹阁禁制，依旧不好对付。”赤袍老道沉声道，“我们得想个办法，逼他出来。”
金阳闭目调息，许久才缓缓开口：
“不必硬闯。那小子进了丹阁，必是为补天丹而去。补天丹在九转丹炉最深处，想要拿到，得通过三重考验。”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我们就在外面等。等那小子通过考验，拿到补天丹的瞬间——丹阁禁制会暂时解除三息。那三息，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幽七眼睛一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错。”金阳点头，“到时候，补天丹归我，那小子的尸身归你，瑶光传承归赤袍道友。至于丹阁中的其他宝物……各凭本事。”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冷笑。
而在更远处的虚空中，另外两股气息，也悄然潜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