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辰敛尽面上所有神色,眸底凝着的沉郁似坠了千斤寒潭,浓得化不开半分,他沉沉颔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长叹,刻意将声音压至几不可闻,字字都裹着讳莫如深的隐秘,沉声道:“师兄,有一桩事,我这些年始终埋在心底,从未对你吐露过半字——咱们药王谷师门之中,本就藏着一位,我与你皆素未谋面的师叔。”
君凌烨眉心骤然拧紧,剑眉蹙成一道深壑,素来沉定的俊容上翻涌着全然的愕然,失声脱口:“师叔?!师门之中竟还有这号人物,师父他竟从未对我们提过半句?”
寒眸里凝着震愕与不解,周身凛冽的气场都乱了几分,沉声追问:“既是同门长辈,师父何故讳莫如深,连你我都刻意隐瞒?”
“那本古籍里,记满了世间失传的奇毒秘方,霸道阴狠,沾之即残,师傅本欲寻个妥当法子彻底销毁,永绝后患。”叶星辰垂着眼,声线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凝重,“可就在动手那日,一个浑身罩着黑袍的怪人突然闯来,二话不说便悍然夺书。二人缠斗之际,那古籍被硬生生撕作两半,他携着半卷残册,竟凭着诡异身法瞬息遁走,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顿了顿,他指尖不自觉攥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云,“师傅事后反复思量,疑心那人便是失踪多年的师叔。可那人的路数太过邪异狠戾,招招皆透着阴毒诡谲,与咱们师门正统心法截然不同,半分同门的影子都寻不见。这份疑虑悬在心头,却始终无从印证,自那以后,师叔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未曾露过面。”
君凌烨眸色骤沉,墨瞳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寒雾,戾气瞬间凝在眉宇间,沉冽的嗓音裹着冰碴,字字掷地:“此事关乎师门安危,更牵累军营数万将士性命,何其重大!师父竟对我瞒得滴水不漏,从未提及一字?”
“你当年艺成下山,便常年在外行走,极少回药王谷,自然无从知晓。”叶星辰轻叹一声,语声里掺了几分怅然,“也是机缘巧合,那日师傅醉酒忆起旧事,酒后吐真言,我才窥得这桩隐情。他老人家自那之后,便放下谷中诸事,常年云游四方,踪迹不定,所求的不过是寻到师叔的下落——他最忧心的,便是师叔握着那半卷毒经,一旦心性走偏,用那些阴毒法子祸乱世间,后果不堪设想。”
叶星辰话音陡然一顿,抬眸死死凝着君凌烨,眉宇间拧满焦灼与惊疑,声线都绷得发颤,沉声急问:“师兄,军营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毒疫,会不会就是师叔做的?他手里攥着那半本毒经,既有炼此奇毒的能耐,可他为何要对军中数万将士下这般狠手?”
他指尖绷得发白,止不住微微发颤,喉间的话音裹着难掩的惶然与痛心,字字都沉得发涩:“师门立派百年,素来以仁心济世、悬壶救人为本,纵使当年他与师门有怨、与师父有隙,也断断做不出这等草菅数万将士性命的恶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般背弃初心,堕入邪途?”
君凌烨周身寒气陡然大盛,凛冽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墨眸寒芒迸射,淬着冰刃般的冷锐锋芒,沉冷的嗓音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军营将士所中,乃是寒汐散。此毒诡谲阴狠,霸道至极,放眼天下,能完整炼制此毒之人,寥寥无几。”
叶星辰闻言陡然一怔,瞳仁骤缩,眉宇间的惊疑翻涌得更烈,失声脱口:“难道是岭北那歹毒邪医?!上次被师兄重伤狼狈逃窜,定然是怀恨在心,莫不是他暗中潜入军营,下此毒手报复?”
话音里裹着急切的笃定,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怒:“若真是此人,他竟为一己私怨,害数万将士性命,当真丧心病狂!”
“岭北毒医素来行事缜密狠戾,最擅抹去踪迹,断不会这般莽撞留痕。”君凌烨缓缓摇头,墨瞳里翻涌着沉凝的寒波,转瞬又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语气笃定如铁,“此毒发作迅猛却又隐迹极巧,绝非外人潜入所能为。下毒之人,定然就藏在军营之中。要么是蛰伏极深、身份莫测的暗线,要么……便是混迹在万千将士里,看似寻常无措的普通兵卒。”
夜色愈沉,墨色天幕沉沉压落,将整座军营拢进无边暗寂里,连星子都被浓云遮得半点光痕不剩。营中静得可怖,不闻半点人声喧嚣,唯有朔风穿营而过,卷着旌旗烈烈翻卷,猎猎之声在空寂里回荡,反倒衬得四下愈发死寂森寒,连虫鸣都敛了踪迹。
君凌烨立在帐前,寒眸扫过沉沉夜色,周身戾气凝而不散,转头对身侧的叶星辰沉声道:“你即刻带人严守营中各处要道,绝不准任何人私自取水动饮。营内现存饮水尽数封存停用,再挑一队心腹,连夜去后山清泉处重新打水,暗中运回火帐安置妥当,切记全程隐秘,不可走漏半分风声。”
叶星辰肃色躬身,沉声道:“弟子领命!”随即抱拳一礼,眉宇间凝满决绝:“师兄放心,饮水管控与重新取水之事,我定安排妥当,绝不会半分差池!”
话音落时,君凌烨已不作半分停留,玄色身影如墨蝶掠入沉沉夜色,衣袂翻飞间便隐去踪迹,只剩一道凌厉冷峭的残影,转瞬消失在营寨的暗影深处。
营帐内烛火摇曳,跳动的光晕将君凌烨挺拔的身影拓在帐壁上,他指尖轻捻书页,目光沉凝地翻阅着案上毒经残卷,周身静得只剩烛花噼啪的轻响,一夜未歇。
天际堪堪泛起熹微的鱼肚白,帐中忽而漾开一抹极淡的流光,上官妙颜的身影倏然现身,肩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抬手狠狠伸了个懒腰,嗓音里裹着浓重的疲惫与饥乏,嘟囔道:“可算把寒汐散的解药炼出来了,累死我了……折腾这一宿,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君凌烨眸睫骤掀,墨瞳里瞬间破开整夜的沉凝冷寂,手中书卷猝不及防滑落,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脆响,他却浑然未觉。身形如疾风掠动,不过一瞬便闪身到她身侧,大手稳稳扶住她微晃的肩,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肩头微凉的衣料,满眼皆是化不开的焦灼关切,连声线都绷得发紧:“累成这样?可有哪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