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雨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握着玉佩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玉纹里。她顿了顿,才勉强牵起唇角,挤出一抹笑意来:“没什么,就是小露儿最近闹腾得厉害,夜里总不肯安分,累着了罢了。”
宋可欣拈起一块玫瑰酥,指尖轻轻把玩着那块精致的糕点,粉白的酥皮簌簌落下些碎屑。她抬眼瞧着宋可雨,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大姐今天回来得这般急,怎么没带小露儿一同过来?也是,祖母如今病着,府里药气重得很,小家伙娇嫩得很,可别沾了病气。”
“不是的,”宋可雨慌忙摆手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玉佩,指节都泛起了白,“得知祖母病重的消息时,小露儿还睡得沉,我心里着急,顾不上叫醒她,便匆匆赶来了。”
宋可欣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石桌上,眼底漾着几分促狭的期待,笑着打趣道:“小露儿都五个多月了,粉雕玉琢的多招人疼。你和姐夫打算什么时候再添个弟弟妹妹呀?咱们府里呀,就该多些娃娃的笑声才热闹。”
宋可雨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指尖猛地攥紧了腰间玉佩,垂眸盯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龙井,声音细得像蚊蚋,尾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顺其自然吧,这种事,哪能强求呢。”
宋可欣见她神色不对,便知这话戳中了她的心事,识趣地不再追问。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上官妙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颜儿,你是没见过小露儿那模样,圆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跟刚蒸好的桃花糕似的,软乎乎招人疼。你跟战王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侄子侄女呀?到时候我天天抱着疼。”
上官妙颜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闻言手腕猛地一抖,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裙摆上。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却还是被呛得连声咳嗽,白皙的脸颊霎时漫上一层薄红,艳若枝头初绽的红梅。
她缓过气来,嗔怪地瞪了宋可欣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意,伸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额头:“表姐倒是会打趣我,怎么不说你自己?赶紧寻个如意郎君,好生风光嫁了,到时生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可比逗我有意思多了。”
宋可欣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笑了笑,撑着下巴长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连个合适的影子都没呢,上哪儿找如意郎君去?”
“二舅母最是热心,肯定早就在暗地里帮你张罗了,”上官妙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呀,只管放宽心等着好消息就是,保不齐过些日子,就有如意郎君上门了。”
“她是日日急着给我挑夫婿,相看的公子哥都快能排满整条街了。”宋可欣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失望,“可那些人不是附庸风雅的酸秀才,就是仗着家世横行的纨绔子弟,没一个合我心意的。”
上官妙颜弯唇一笑,语气里满是促狭的调侃:“这可都看出来二舅母急坏了,你可得上点心抓紧些,好歹挑出个合心意的,也省得她日日为你操心。”
宋可欣无奈地耸耸肩,目光飘向亭外粼粼的湖面,几片落叶正打着旋儿飘进水里,语气里满是怅然:“我也想啊,可缘分这东西,向来是半点不由人的,哪能由着我挑挑拣拣。”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大哥和上官玥琪前些日子已经动身去了联国,说是要去那边置办些成亲的物件,得等年后才回来办喜事呢。”
上官妙颜弯唇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上的茶渍:“估摸着得等开春雪化了才能回呢,年后天寒地冻的,大雪封山封路,赶路最是艰难。”
宋可欣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口应了声:“也是,这寒冬腊月的,赶路确实受罪。”
三人正说笑间,一名丫鬟踩着碎步匆匆走来,敛眉俯身回话,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欣喜:“几位小姐,老夫人醒了!刚趁热服了药,这会儿精神头好多了,还念叨着要见见你们呢。”
上官妙颜立刻站起身,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抬手理了理裙摆便要往外走:“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外祖母,正好问问她身子舒不舒服。”
到了老夫人房里,上官妙颜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她枯瘦微凉的手,眉眼间满是关切:“外祖母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可有舒坦些?这几日只管安心休养,府里的琐事一概别操心。我等会儿就得动身去屏南县,怕是不能常来守着您了。”
老夫人脸上漾开一抹笑意,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颜儿真是神医,这身子骨啊,一下子就松快多了。怎么突然要去屏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君凌烨已经先一步过去了,”上官妙颜柔声解释,指尖轻轻摩挲着老夫人微凉的手背,“听闻屏南县近来接连有孩童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我想着去搭把手,也好早日查明真相。”
“好孩子,心善。”老夫人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却还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快午时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吃过午膳再走吧,就当陪外祖母多坐一会儿。”
上官妙颜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不了外祖母,我得回去收拾些药草和行囊,等查清屏南的事,再回来好好陪您。”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宋可欣眼睛倏地一亮,快步上前拽住她的衣袖,语气满是雀跃:“颜儿,带我一起去!我早就闷坏了,正好去屏南散散心,还能给你搭把手呢!”
老夫人眉头倏地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欣儿别任性,颜儿是去办正经事,不是游山玩水,你别跟着凑热闹添乱。”
上官妙颜笑着应和,提笔又写了张药膳方递过去,揉了揉宋可欣的发顶:“表姐,下次一定带你出去玩个痛快,这次真不行,屏南那边的事棘手得很。”
宋可欣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应了一句,到底还是没再闹着要同去。
上官妙颜辞别众人,转身出了护国公府,利落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夜一扬鞭,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繁华的街道。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却骤然一凝——街角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停车。”
夜一猛地收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又稳稳落下,马车轱辘擦着青石板路停下,他疑惑地回头掀帘:“王妃?”
上官妙颜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般,直直地盯着前方街角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方才那道灰衣身影消失前,分明朝马车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阴鸷,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