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涡平台上,劫后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墟野之主——此刻或许该更准确地称呼他为那位古老“星界游荡者”的一缕残魂——昏迷在冰冷潮湿的石面上,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他左胸处那枚“源初刻印”骨片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暗金与银色交织的奇异血液从裂纹中缓缓渗出,沿着莹白的皮肤流淌,浸湿了黑袍。周身那些原本璀璨流淌的星图纹路,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萤火虫般在他皮肤下偶尔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青萝跪坐在他身旁,翠绿的眼眸中满是凝重。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取自相对干净的深层地下水)和特制的消毒药液,清理着残魂胸口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能量残留。那些暗金色的血液似乎蕴含着极高的能量和法则碎片,接触到她的工具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她不得不频繁更换工具,并辅以自身柔和的木属性灵力进行中和。接着,她取出几种珍贵的、散发着清凉或温润气息的草药,或是捣碎成泥敷在伤口周围,或是点燃后利用烟雾熏蒸。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显然在荒野医疗方面有着极深的造诣。
老雷顿蹲在一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裂开的骨片,手中那根古怪的金属拐杖轻轻点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源初刻印……神皇熵亲手炼制的法则锚点……竟然裂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墟’这家伙,到底用星轨大阵和那小子(他瞥了一眼凌烬)的共鸣,引爆了多少荒野本源来冲击它?这简直是拿自己的残魂和这片土地的根基在赌博!”
岩磊拄着战斧,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的血迹未干。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昏迷的残魂,又看了看另一边被岳擎和石狰搀扶着的凌烬。之前的暴怒和敌意,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法则对撞、以及墟野之主残魂那番惊天动地的“宣言”后,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疑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并非蠢人。墟野之主(残魂)不惜以自身崩碎为代价,强行切断神皇意念对源核的遥控,其目的绝非单纯为了救凌烬。那句“等待一个像他这样的变数”,那句“送给这绝望荒野的第一份回礼”,还有那覆盖整个荒野的“墟野星轨大阵”……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深远的、可能关乎整个元墟荒野甚至更广阔局势的谋划。而凌烬,这个身怀神魔禁忌之力和造物、却挣扎反抗的年轻人,似乎成了这个谋划中关键的一环。
“他……能活下来吗?”岩磊的声音有些干涩,问的是青萝。
青萝头也不抬,手指轻柔地按压着残魂胸口几个特殊的穴位,注入温和的生机灵力。“残魂状态极其不稳定,几乎完全依托这枚骨片和与荒野意志的微弱联系存在。骨片受创,等于伤及根本。我只能尽力稳定他的魂体,防止其继续消散,但能否苏醒,能恢复多少……很难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翠绿眼眸深处也藏着一丝忧虑。墟野之主(残魂)虽然神秘,但与反抗军多年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提供过不少关键的情报和庇护,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们在这片荒野中为数不多的“盟友”甚至“依靠”之一。
灰影依旧守在平台边缘,身形与迷雾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水域和天空。刚才那场战斗的动静太大,尽管发生在相对封闭的遗忘之涡,又有迷雾遮挡,但很难说不会引来神魔巡逻队或者其他被惊动的强大存在。他必须确保在他们最虚弱的这段时间,不会有外敌趁机入侵。
另一边,凌烬在岳擎和石狰的搀扶下,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断墙边。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灵魂透支而呈现出淡紫色,胸膛起伏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左臂无力地垂着,掌心那个胎记依旧散发着灼热的余温,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纹路缓缓平复。而他的右手,则紧紧攥着那枚“饕餮之种”源核——此刻的源核,安静得如同一块普通的暗金色水晶,内部星河旋转缓慢而稳定,所有狂暴的吞噬波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猛兽,匍匐在主人掌心。
但只有凌烬自己知道,刚才那场与神皇意念隔空争夺控制权的凶险。他的意志几乎被那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吞噬法则洪流冲垮,是左臂胎记中融合的多重力量、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宁死不屈”的执念,加上墟野之主残魂关键时刻的星轨大阵冲击,才让他险之又险地,在那毁灭性的力量被完全引爆前,重新烙下了属于自己的、更深刻的意志烙印。
此刻,源核与他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和……驯服。他心念微动,便能感知到源核内部那浩瀚如海的吞噬法则之力,虽然只能调用最表层、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股力量精纯、霸道,且完全听从他的意志。代价是,他的灵魂和身体都遭受了重创,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冰封,脆裂不堪,《噬神诀》的运转近乎停滞,神皇本源碎片也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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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感觉怎么样?”岳擎低声问道,他自己也是脸色发白,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扑救和能量冲击,又崩裂开,渗出血迹。
“死不了。”凌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就是……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他看向昏迷的墟野之主残魂,眼神复杂,“他……是为了帮我?”
“不全是。”夜瞳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势,虽然走路还有些蹒跚,但眼神恢复了锐利,“他是在执行自己的计划。你是计划的一部分,救你,等于保护他的‘棋子’。不过……”夜瞳顿了顿,“无论如何,他确实付出了巨大代价,切断了神皇对你和源核的直接威胁。至少短期内,我们不用时刻担心被那位至高存在隔空点杀了。”
“棋子吗……”凌烬喃喃道,握紧了源核。他不喜欢被当作棋子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墟野之主残魂的出现和谋划,确实在他最绝望、最危险的时刻,提供了一条或许能破局的路。而且,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对神皇的深刻了解、以及那覆盖荒野的星轨大阵……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棋子”,或许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秘密和力量。
“我们现在怎么办?”石狰瓮声瓮气地问,他身上的擦伤和灼伤也被青萝之前给的药膏简单处理过,“这地方安全吗?那个‘墟’要是醒不来,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平台上异变再生!
不过,这一次并非危机,而是……奇异的共鸣!
只见一直站在稍远处、默默观察着墟野之主残魂胸口骨片的老雷顿,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金属烫伤痕迹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铜色、边缘有些磨损的古老罗盘。
罗盘的样式极其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子元件或能量纹路,只有手工雕刻的、略显粗糙的同心圆环和方位刻度。罗盘中央,镶嵌着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颜色比周围铜质稍浅的金属片,似乎是后来修补上去的。整个罗盘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就像是某个老探险家遗落的普通工具。
然而,当老雷顿将一丝微弱的、带着金属锋锐感的灵力注入罗盘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从罗盘中传出!
紧接着,罗盘中央那块浅色的金属片,骤然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生命般流淌起来,沿着罗盘表面那些粗糙的刻痕游走!更令人惊讶的是,罗盘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场,似乎被这涟漪抚平、理顺!
这还没完!
几乎在罗盘被激活的同一时间——
昏迷中的墟野之主残魂,左胸处那枚开裂的“源初刻印”骨片,竟然也微微震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骨片裂纹处渗出的暗金血液,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而残魂皮肤下那些黯淡的星图纹路,如同被注入了微弱的电流,竟然也同时亮起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那奄奄一息的状态好了太多!仿佛这罗盘的波动,对他残破的魂体有着某种特殊的刺激或滋养作用!
“这是……?”青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翠绿眼眸惊疑不定地看向老雷顿手中的罗盘。
岩磊和灰影也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
老雷顿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激动、怀念、痛苦等复杂情绪的神色。他紧紧握着那枚正在散发银白光芒的罗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指引者’玄璃的遗物。”老雷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往事,“她……是上一纪元,反抗军最后的‘星图绘制者’和‘路径指引人’。这个罗盘,是她用毕生修为、混合了一种来自天外的奇异金属‘星陨铁’锻造而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应、梳理、甚至短距离引动元墟荒野深处,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和扭曲的、古老的能量脉络……也就是‘墟’所说的‘星轨’的雏形。”
“玄璃……”青萝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哀伤,“我听长辈提起过……传说中,她是唯一一个走遍了元墟荒野大部分区域,并绘制了相对完整星图的人。她留下的星图残片和路径笔记,是我们反抗军能够在这片绝地中生存下来的重要依仗之一。她……不是在一百多年前,为了探查一处神魔禁地,失踪了吗?”
“不是失踪。”老雷顿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罗盘上,充满了痛惜,“她是……牺牲了。用自己的生命和这件本命法器‘寻星盘’最后的共鸣,为我们锁定了那处禁地的一个致命弱点,换来了那次突袭行动的惨胜。这罗盘,是我当年从她陨落之地的边缘找到的,已经受损严重,失去了大部分功能,只剩下最基础的共鸣和微弱的指引能力。我一直留着它,算是……一个念想。”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残魂:“但我没想到……它竟然会对‘墟’身上的骨片,以及他构筑的‘星轨大阵’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只能说明……玄璃当年绘制星图、寻找路径所依据的‘星轨’源头,与‘墟’借以存在的‘源初刻印’骨片,以及他展现的星图力量……很可能是同源的!甚至,玄璃可能曾经接触过、或者感应到过‘墟’的存在,或者与他所代表的力量有过交集!”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玄璃,上一纪元反抗军的传奇人物,她的罗盘竟然与墟野之主残魂(星界游荡者)的力量产生共鸣?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反抗军一直以来的行动,冥冥中也在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注视或引导之下?还是说,玄璃当年发现了什么关于元墟荒野、关于神魔、关于“星轨”的惊天秘密?
就在众人因这惊人的发现而心潮起伏之际——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寻星盘”中央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竟然脱离了罗盘本身,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到了半空中!而昏迷的墟野之主残魂,左胸骨片也似乎被这光束牵引,微微震颤,一道极其黯淡、却同样蕴含着星图韵律的微光,从骨片裂纹中逸散出来,与银白光束交汇!
两道光束交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波动!
紧接着,一幅远比之前残魂展现的、覆盖整个荒野的宏大星图更加凝实、更加细致、甚至标注了大量古老符号和注解的……星图虚影,如同画卷般,在平台半空中,缓缓展开、凝聚!
这幅星图,比残魂之前召唤的更加“古老”和“人文”。它不仅标注了元墟荒野的主要地貌、能量节点、危险区域,还用一种古老的、类似象形文字和符文结合的符号,标注了许多特殊地点!其中,有大约七十二个地点,被格外醒目的、暗红色的、如同燃烧血液般的印记所标注!那些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个被枷锁束缚、或者被利刃刺穿的扭曲符文——正是神魔的标志性符文变体!
“这……这是玄璃绘制的……完整星图?!”青萝失声惊呼,翠绿眼眸瞪得滚圆,“传说中已经遗失的……《墟野星路详图》?!”
老雷顿也激动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罗盘几乎握不住:“是它……一定是它!只有玄璃的‘寻星盘’核心,才记录着她毕生心血绘制的最完整星图数据!这共鸣……是‘墟’骨片中蕴含的同源力量,激活了罗盘深处残存的最后信息!”
岩磊、灰影,以及凌烬四人,全都屏住呼吸,震撼地看着空中那幅缓缓流转、细致入微的古老星图。它仿佛一部活着的地理与史诗,诉说着这片荒野的沧桑与秘密。
凌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幅星图上搜寻。他的视线掠过枯萎平原、哭嚎石林、风化裂谷、腐臭沼泽……最终,落在了星图上一个相对偏僻、被复杂能量乱流符号环绕的区域。那里,除了代表神魔禁地的暗红色印记,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却让他瞳孔骤缩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单的、由三道波浪线托起一团火焰的符号!
这个符号……他在石裔族的一些古老壁画上见过!岩心族长也曾提及,这是传说中,上古时期某支人类反抗军使用的“薪火相传”的标志!
而此刻,这个“薪火”符号标记的地点,赫然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遗忘之涡”!更准确地说,是这片半淹没遗迹在星图上显示的名称——“沉没前哨:守望者之殇”旁边,用更小的字体标注的别名:“薪火营地(旧)”!
“这里……这里曾是上一纪元反抗军的秘密据点?!”凌烬失声道,指向星图上那个标注点。
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岩磊、老雷顿、青萝、灰影立刻看向他所指的位置。
“薪火营地……”岩磊低声念道,眼中闪过回忆之色,“我好像听更老一代的人提起过……传说在很久以前,反抗军并非像现在这样分散躲藏,曾经有过一个相对稳固的、被称为‘薪火’的核心基地……但后来在一次神魔的大规模清剿中失陷了,据说所有人都战死了,基地也被摧毁沉没……难道就是这里?‘遗忘之涡’?”
老雷顿仔细辨认着星图上的符号和注解,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没错……符号、地形、能量脉络描述……都对得上!这里就是‘薪火营地’旧址!玄璃的星图上明确标注了!而且……”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薪火营地”符号下方,一段更加微小、却用特殊金色纹路勾勒的注解文字。
那文字古老晦涩,但在场几人都或多或少认识一些反抗军传承的密文。青萝轻声念出:
“此地非仅营地。其下深处,埋藏‘星炬’之基,‘薪火’之源,乃逆转乾坤之希望,亦为招灾引祸之根源。非至绝境,不可轻启。启之,需以‘星钥’为引,集‘不屈之魂’为柴,方有微光燃起,照亮前路一线。——玄璃,绝笔于星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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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炬之基?薪火之源?”岩磊眉头紧锁,“什么东西?逆转乾坤的希望?招灾引祸的根源?这玄璃,说话怎么云山雾罩的!”
但凌烬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想起了墟野之主残魂在昏迷前,那番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星轨大阵”、“荒野意志”、“窃取源初刻印权柄”、“送给神皇和荒野的回礼”……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星炬……星轨……”凌烬喃喃道,目光死死盯着空中星图,尤其是“薪火营地”下方那特殊的金色注解,“难道……墟野之主所说的‘墟野星轨大阵’,其核心能源或者控制中枢……就藏在我们脚下?!这个‘薪火营地’旧址的下方,埋藏着某种能够驱动整个荒野星轨网络的……‘星炬’能源核心?!”
他的猜想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老雷顿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小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萝也捂住了嘴,翠绿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岩磊和灰影也彻底动容。
如果凌烬的猜想是真的……那么,墟野之主残魂带他们来这里,就绝不仅仅是寻找反抗军盟友那么简单!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利用凌烬这个“变数”和源核的力量,结合反抗军据点的掩护,来尝试激活或者利用这个深埋地下的“星炬”能源!
而神皇熵的意念突然降临、试图引爆源核,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凌烬这个“异数”,更可能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星炬”可能被激活的威胁?!
就在众人被这个惊天猜想冲击得心神摇曳,急切地想要进一步查看星图细节、验证猜想时——
异变,第三次发生!
这一次,来自凌烬本身!或者说,来自他左臂掌心的胎记,以及……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本得自矿洞深处的、破损严重的《噬神诀》古老抄本!
几乎在“星炬”、“薪火之源”这些词被提及、并且与脚下大地产生联系的瞬间——
凌烬左臂掌心的胎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是之前共鸣或战斗时的热量,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纯粹的、炽烈的……“愿力”的灼烧感!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噬神诀》抄本(尽管破损严重,但一直被他小心携带),竟然也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抄本那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封面内侧,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如同装饰花纹般的暗金色印记,此刻竟亮了起来!那印记的形状……赫然与玄璃星图上,那个“薪火”符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复杂,火焰中心,隐约有一个盘坐的、面目模糊的人形虚影!
“呃啊——!”凌烬闷哼一声,只觉得左臂胎记处传来的灼热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一股庞大、杂乱、却异常纯粹坚韧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胎记深处、从《噬神诀》抄本那个亮起的印记中,汹涌冲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传承。
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着强烈的情感碎片——不屈、愤怒、绝望、希望、牺牲、守护……
画面中:
——巍峨如山的金属要塞在星空中燃烧,无数身影呐喊着冲向遮天蔽日的敌人,然后在绚烂又残酷的光雨中化为灰烬……
——残破的飞舟坠落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幸存者们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建立起简陋的营地,篝火旁,有人低声吟唱着故乡的歌谣,眼角带着泪光……
——穿着朴素长袍、手持星图与罗盘的身影(依稀能看出是位清丽的女子,眉眼间带着智慧和坚毅),跋涉在险恶的荒野中,记录着地貌,绘制着星图,目光永远望向远方……
——巨大的、如同火炬般的装置在深深的地底被建造,无数人前赴后继,将自身最后的力量、甚至灵魂注入其中,装置顶端亮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地层,与天空某些晦暗的星辰产生共鸣……
——最后的画面:血色弥漫,营地被攻破,战士们拼死抵抗,那个手持罗盘的女子将染血的罗盘塞给一个年轻的工匠(面容隐约与老雷顿有几分相似),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身体在爆发的光芒中化为无数光点,融入脚下的大地,融入那深埋地底的“火炬”装置之中……
伴随着这些破碎画面的,是无数嘈杂却又汇聚成一股洪流的意念低语,如同千百人在他灵魂深处同时呐喊、祈祷、诉说:
“为了家园……”
“为了不再被奴役……”
“为了后来者……能看见真正的星空……”
“愿此身化为柴薪,点燃希望之火……”
“星炬不灭,薪火相传……”
“纵身死魂消,此志不渝……”
这庞大杂乱的意念洪流中,凌烬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不断重复、如同烙印般的“数字”概念——三百!
以及一个更加清晰、仿佛由三百个声音叠加而成的、悲壮而决绝的集体誓言:
“吾等三百飞升遗族,甘愿燃尽神魂,化为此‘星炬’之基,守望此界,以待……燎原之火!”
三百飞升者!愿力!星炬之基!
凌烬彻底明白了!
他左臂的胎记,源自愿力骨片!而愿力骨片,据岩心族长所说,是上古时期那些飞升者(或他们的追随者)留下的信念结晶!《噬神诀》抄本上隐藏的“薪火”印记,更是直接与这“星炬”和“薪火营地”相关!
刚才的共鸣,是星图(玄璃的星图与墟野之主星轨同源)、罗盘(玄璃遗物)、骨片(源初刻印,可能也与飞升者或星界游荡者有关)、愿力(三百飞升者牺牲所化)、以及“薪火营地”旧址(星炬埋藏地)……所有这些因素,在某种机缘巧合(或许本就是墟野之主残魂算计之中)下,产生了连锁共鸣!
这共鸣,不仅激活了玄璃遗留的完整星图,更引动了深埋地底不知多少岁月的“星炬”能源核心的微弱回应!以及……唤醒了沉睡在愿力骨片和《噬神诀》特殊印记中的、那三百飞升者残存的集体意志和记忆碎片!
而这一切的核心联系点……似乎就是他自己!因为他身上汇聚了愿力骨片、神皇本源碎片(虽然危险)、《噬神诀》传承、以及初步掌控的源核!
凌烬猛地转头,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因为刚才多重共鸣而略微稳定了一丝的墟野之主残魂。
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带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见反抗军,更是为了……激活这深埋的“星炬”?利用我这特殊的“钥匙”?
星炬……到底是什么?那三百飞升者自愿牺牲所化的能源核心,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所谓的“逆转乾坤之希望”,又是什么?
而“招灾引祸之根源”……难道指的是,一旦星炬被激活,很可能会像黑暗中的巨大火炬,引来神皇熵乃至其他恐怖存在的直接关注和毁灭性打击?
危机与希望,如同双生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
凌烬看着空中那幅缓缓流转、标注着七十二处神魔禁地、以及“薪火营地”和“星炬”秘密的玄璃星图,又看了看掌心温顺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源核,感受着左臂胎记中依旧澎湃的愿力灼热,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墟野之主残魂,以及神色各异的反抗军众人脸上。
前路,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清晰,又骤然变得无比险峻。
他们脚下,不仅是一个反抗军的旧营地。
更是一座沉睡的、由三百飞升者神魂点燃的……希望与毁灭并存的……太古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