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只有那沉睡的“星炬要塞”核心结晶,发出极其微弱、仿佛亘古心跳般的能量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暗金色泽微微荡漾,映照在众人写满震撼、茫然、以及一丝被宏大命运攫住的脸上。
墟野之主残魂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用星界游荡者的骨骼炼制的主体框架。
以三百飞升者神魂愿火为能源核心。
既能点燃希望,又能吞噬神魔的……最终兵器。
星炬要塞。
这四个字,此刻重逾山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希望与毁灭的双刃剑,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悬在头顶,而剑柄……似乎就在凌烬触手可及之处。
“所以……”凌烬的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仰望着那庞大、冰冷、流淌着《噬神诀》魔纹的钢铁巨兽,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枚如同黑暗太阳般的核心结晶上。“你带我来到这里,告诉我这一切……是希望我……激活它?”
墟野之主残魂被石狰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金属平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星图眼眸中的光芒,却因为揭开了这尘封万古的秘密,而显得异常明亮和……执着。
“是……选择。”残魂喘息着,纠正道,“钥匙……在你手中。但门后……是希望之光……还是毁灭之火……无人能百分百预料。”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要塞核心结晶下方,那里有一个相对平整、铭刻着无数复杂凹槽和接口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菱形的、微微凹陷的接口,接口周围的纹路,与凌烬左臂胎记的轮廓……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里……是‘控星台’……也是……‘认证接口’。”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以‘星钥’为引……以‘持钥者’之魂共鸣……方可初步唤醒要塞……建立最低限度的……连接与控制。”
“星钥……”凌烬低头,看向自己左臂的胎记,又看向掌心温顺却蕴含恐怖力量的“饕餮之种”源核。“是我的胎记?还是……源核?或者……两者都是?”
“都是……也都不是。”残魂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凌烬灵魂深处,“真正的‘星钥’……是资格……是联系……是得到这片土地……以及那些沉睡英魂……认可的本质。”
“你身怀愿力骨片融合之痕(胎记),那是飞升者信念的延伸;你初步掌控了神皇铸造的‘饕餮之种’,证明你有驾驭同源吞噬法则的潜力与意志;你修炼《噬神诀》却未被彻底同化,证明你的灵魂有‘异数’之质;更重要的是……”
残魂停顿了一下,星图眼眸深深凝视着凌烬:“你在绝境中……选择了反抗,而非屈服。你在力量诱惑前……试图掌控,而非被吞噬。你的同伴……愿为你舍命相护,而你……亦愿为他们承担风险。”
“这些……才是打开这座‘希望与毁灭之匣’……最关键的……‘钥匙’。”
“但是!”残魂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一旦踏上控星台,尝试建立连接……便再无回头路!你的灵魂波动、你与源核的共鸣、乃至要塞被初步唤醒时释放的……哪怕最微弱的能量信号……都如同在黑暗的深海中点燃火炬!”
“神皇熵……以及他麾下那些对‘吞噬源质’和‘法则异动’无比敏感的爪牙……必然会察觉!”
“届时……你将面对……远超裂谷虚空兽、远超哨站傀儡、远超地底‘清道夫’的……毁灭性打击!”
“选择权……在你。”
残魂说完,仿佛耗尽了最后支撑的气力,缓缓闭上了眼睛,只剩下胸口那枚开裂骨片和周身黯淡星图纹路,证明着他残魂的存在。
选择。
凌烬站在原地,目光在沉睡的要塞、虚弱的残魂、以及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队友之间来回移动。
岳擎的左肩依旧塌陷,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他握剑的手稳定如初,目光沉静地看着凌烬,没有催促,没有建议,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无论凌烬做出什么决定。
夜瞳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冰绿色的眼眸却清晰地映出凌烬的身影,他在等待命令,也在评估着周围一切可能的风险。
石狰喘着粗气,身上包扎的伤口渗出新的血渍,但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座要塞,眼中既有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有一股豁出去的蛮勇。
老雷顿、青萝、岩磊、灰影四位反抗军核心,神情则更加复杂。岩磊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渴望力量,渴望向神魔复仇,星炬要塞的出现无异于绝望中的曙光,哪怕这曙光可能引火烧身。老雷顿则更显凝重,作为工匠,他更能理解这座要塞蕴含的技术层次和潜在风险。青萝忧虑地看着虚弱的墟野之主残魂,又看看凌烬,作为医者,她本能地不希望看到更多人涉险。灰影则依旧如同幽灵,但他的气息锁定了地下空间的几个出入口,显然在警惕可能随时到来的外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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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激活要塞,可能获得对抗神魔的终极力量,但也必然引来灭顶之灾。
不激活,他们或许能暂时躲藏,但带着源核这个“信标”,在神皇已经察觉的情况下,又能躲多久?最终可能还是难逃一死,而星炬要塞这个最后的希望,也将继续尘封,直至彻底湮灭。
两条路,似乎都通向悬崖。
但一条路上,或许有一道摇晃的索桥。
而另一条,则是彻底的黑暗。
凌烬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矿洞血祭的惨烈,闪过裂谷边虚空兽的黑暗,闪过三头六臂时的力量澎湃与灵魂抽离,闪过岳擎三人以命相护的情景,闪过三百飞升者牺牲时那悲壮的愿力画面,更闪过墟野之主残魂那句——“等待一个像他这样的变数”。
我不是棋子。
我要走自己的路。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
然而,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刹那——
异变,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规模,骤然降临!
不是来自地下,不是来自要塞。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来自遗忘之涡之外!来自那片被迷雾和黄绿色天光笼罩的、广袤而危险的元墟荒野上空!
首先传来的,是一种低沉到近乎无声、却让灵魂本能战栗的……嗡鸣!
那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的“弦”,作用于生灵的感知最深处!仿佛有无数根巨大的、无形的琴弦,在极高远的天空中被同时拨动,发出毁灭的序曲!
紧接着,是光线。
地下空间穹顶上镶嵌的那些提供微弱照明的菱形晶体,光芒骤然开始明灭不定!并非能量耗尽,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至极的力场干扰和压制!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冰冷、肃杀、高高在上、以及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铅云,穿透了遗忘之涡的重重迷雾,穿透了“薪火营地”地下设施的能量屏蔽层,无视了厚达数百丈的岩层和合金壁垒,蛮横地、毫不留情地……碾压而下!
“噗——!”
本就重伤的墟野之主残魂,在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神皇意念隔空投送的威压冲击下,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银色的魂血,本就黯淡的魂体几乎透明了一瞬,胸口骨片的裂纹再次扩大!他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青萝、老雷顿、岩磊、灰影四人也是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灵魂仿佛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岳擎、夜瞳、石狰同样不好受,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巨锤砸中,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岳擎本就受伤的左肩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唯有凌烬,因为左臂胎记和掌心源核的自主护主,以及体内《噬神诀》力量对同源高位格压力的本能抵抗,还能勉强保持站立和清醒。但他也感觉呼吸困难,仿佛置身于万米深海,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
“这……这是什么?!”岩磊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努力昂起头,眼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比之前……那个什么神皇意念……还要……恐怖!”
灰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绝望:“不是意念投影……是……本体……或者至少是……携带了本尊大量力量和意志的……化身……降临了!就在……上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灰影的话,地下空间的顶部,那些坚固无比的暗银色合金穹顶,竟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细密的、闪烁着防御符文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穹顶上方,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那是厚重岩层和大地结构在恐怖力量压迫下崩裂、塌陷的声音!
“薪火营地……暴露了!”老雷顿失声喊道,脸上血色尽褪,“他们在……强行撕开防御!攻击……来自天空!”
天空?!
凌烬猛地抬头,尽管隔着厚重的穹顶,但他的感知仿佛被那恐怖的威压牵引,穿透了阻隔,“看”到了遗忘之涡上空,那令天地变色的景象——
原本永恒笼罩的、黄绿色浑浊天光和迷雾,此刻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力量粗暴地驱散、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并非夜色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毁灭气息的……“活”的黑暗!
那是一片由数百艘庞大狰狞的金属战舰组成的、遮天蔽日的舰队!
每一艘战舰都长达千丈以上,通体由某种吸收光线的暗沉合金铸造,舰体线条凌厉,布满了如同獠牙利齿般的炮塔、发射口和能量锋刃。战舰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舰首无一例外地铭刻着巨大的、扭曲的神魔符文——那是象征着“吞噬”、“征服”与“肃清”的权柄印记!
这些战舰并非杂乱排列,而是构成了一个严谨而恐怖的立体战阵,如同一个移动的、覆盖苍穹的金属堡垒!战舰之间,粗大的能量链接光束纵横交错,形成一个笼罩整个遗忘之涡区域、乃至更广阔腐臭沼泽的巨型能量封锁网!封锁网的光芒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剥离了生机!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战阵的核心上空,悬浮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身披一套华丽、狰狞到极致的暗金色铠甲。铠甲的每一片甲叶,都并非金属锻造,而是由无数细碎的、仿佛仍在燃烧或冰冷死寂的……“星辰碎片”熔铸而成!碎片之间流淌着星辉与黑暗交织的能量流,散发出古老、浩瀚、又无比暴戾的气息。铠甲覆盖全身,连面部都被一个造型如同择人而噬的星空巨兽头盔所笼罩,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内部仿佛有微型黑洞旋转的眼眸!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度超过三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的……长枪!枪身布满了螺旋状的、不断向内坍缩的纹路,枪尖并非锋锐,而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的微型黑暗奇点!仅仅是目光触及那柄枪,凌烬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扯过去,体内的《噬神诀》力量和源核都传来一种既畏惧又渴望的剧烈躁动!
“噬神枪……”墟野之主残魂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抬头,望向穹顶,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那个身影,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神皇熵的……嫡血子嗣之一……掌管‘蚀星’权柄的……蚀星尊者!”
蚀星尊者!
神皇嫡子!执掌“蚀星”权柄!
仅仅是这个名号和身份,就足以让任何知晓神魔体系的人感到彻骨冰寒!
“卑微的……爬虫……”
一个冰冷、漠然、带着无尽傲慢与杀意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地层、防御、以及灵魂的屏障,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地下空间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那声音非男非女,却蕴含着一种令法则震颤的威严,正是来自那位蚀星尊者!
“竟敢……染指……吾族的禁忌……”
“窃取源核……惊扰圣骸(指墟野之主骨骼炼制的要塞)……引动叛逆余烬(指三百飞升者愿力)……”
“尔等……罪该万死……”
“此地……连同尔等肮脏的灵魂与可笑的反抗执念……”
“皆当……彻底……净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星尊者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挥枪或发令的动作。
仅仅是……他手中那柄“噬神枪”枪尖的微型黑暗奇点,微微……膨胀了一下!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从舰队战阵中爆发!
数百艘神魔战舰的炮口、发射巢、能量锋刃同时亮起刺目的、纯粹的黑色光芒!那不是黑暗,而是吞噬了所有光谱后形成的、极致的“无”之色彩!
下一刻——
数百道粗大无比的、纯粹的黑色毁灭光柱,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灭世之矛,从舰队战阵中咆哮而出,撕裂苍穹,精准地、毫无花哨地……轰击在遗忘之涡所在的区域!更准确地说,是轰击在“薪火营地”旧址上方,那片看似寻常、实则被上古防御阵法重重加固和隐蔽的沼泽与迷雾之上!
“轰轰轰轰轰——!!!”
即便身处数百丈深的地下,凌烬等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大地在那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摇晃、撕裂!震耳欲聋的、仿佛天穹崩塌般的巨响,混合着岩石粉碎、能量湮灭、空间哀鸣的恐怖声响,顺着地层和要塞的框架结构,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
地下空间的穹顶,那些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连接!大块大块的、镶嵌着防御符文的合金板材和岩石,如同暴雨般砸落!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营地……上古防御大阵……被直接攻击了!”灰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在进行……饱和式、无差别的地表净化打击!想要把整个区域……连同地下的一切……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防御阵撑不了多久!”老雷顿嘶声吼道,他手中的“寻星盘”此刻正疯狂震颤,盘面上代表防御强度和能量节点的符文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多……三十息!不,可能二十息!阵法核心就会过载崩解!”
二十息!
短短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要么被活埋在这即将崩塌的地下深处,要么在地表防御被彻底撕开后,暴露在那足以湮灭一切的舰队齐射和蚀星尊者的“噬神枪”之下!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之前的犹豫、权衡、选择……在此刻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毁灭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根本没有时间让你慢慢思考!
要么死!
要么……抓住那唯一的、可能同样通向毁灭的……稻草!
凌烬的目光,猛地射向那座沉睡的“星炬要塞”,射向那控星台中央的菱形接口!
他的眼中,再无丝毫迷茫。
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以及破釜沉舟的疯狂!
“没时间了!”凌烬的吼声压过了空间的震颤和落石的轰鸣,他看向岳擎三人,又扫过反抗军四人,“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去激活它!”
岳擎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断剑“锈影”爆发出最后的灰蒙剑意,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坚韧的剑气屏障,挡在凌烬头顶,劈开砸落的碎石!“队长!去!”
夜瞳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控星台附近,手中短刃急速挥动,将几块崩落的大型碎块击飞或挑偏方向,为凌烬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冲锋路径!
石狰咆哮一声,将背上再次昏迷的墟野之主残魂小心交给旁边的青萝,然后如同蛮牛般冲向控星台侧方一根正在扭曲崩裂的巨大能量管道,用宽厚的肩膀和双臂,死死抵住,为凌烬阻挡侧面可能的坍塌冲击!“队长!快啊!”
岩磊也反应了过来,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他狂吼着,挥舞战斧,狂暴的斧风将另一侧落下的碎石扫开,同时对着老雷顿和灰影吼道:“老雷头!灰影!别愣着!帮忙!挡住那些该死的落石!给那小子开路!”
老雷顿和青萝立刻行动,老雷顿的金属拐杖亮起土黄光芒,插入地面,激发出一个不大的、但相对稳定的防护力场,笼罩住虚弱的残魂和控星台一小片区域。青萝则迅速掏出几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翠绿种子,弹射到周围几处关键的结构裂缝处,种子瞬间发芽生长,形成坚韧的藤蔓网络,暂时加固了部分摇摇欲坠的穹顶结构。灰影则身形连闪,如同多个分身同时出现,用巧劲和速度,将那些剑气斧风漏过的、威胁最大的落石击偏或卸力。
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渺茫的希望,凝聚在了一起!
凌烬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眼中只有那座控星台,只有那个菱形接口!
他爆发出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残存的灵力、左臂胎记中澎湃的愿力共鸣、掌心源核那一丝被驯服的吞噬之力、以及灵魂深处那份不甘被毁灭的咆哮意志!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拖着淡金与暗金交织尾迹的流光,在落石如雨、震颤如雷的绝境中,穿过岳擎的剑气屏障,掠过夜瞳清理的路径,躲过石狰身后崩裂的管道火花,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陨石,狠狠地……撞向了控星台!
“咚!”
他的左掌,带着那灼热搏动的胎记,带着紧握的“饕餮之种”源核,狠狠地……按在了那菱形的、与胎记轮廓完美契合的接口之上!
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在凌烬的感知中,外界那毁天灭地的轰鸣、震颤、队友的怒吼、落石的纷飞……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一瞬间被无限拉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观看。
他的全部意识,在接触控星台的刹那,就被一股庞大、冰冷、古老、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悸动的意念洪流……蛮横地拖拽了进去!
不是攻击,不是传承,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认证”与“链接”请求!
他的“眼前”(意识感知),不再是黑暗的地下空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星辰稀疏的冰冷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残缺的……骨骸!那骨骸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坚不可摧的暗金色泽,骨骼的形态奇异,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蕴含无尽奥秘的星图纹路——正是星界游荡者的骸骨!
而此刻,这具骸骨的大部分,正被无数漆黑冰冷、由《噬神诀》魔纹构成的锁链紧紧缠绕、穿刺、侵蚀!锁链的另一端,深入虚空深处,连接着某个至高无上、冰冷漠然的恐怖意志——神皇熵!骸骨在锁链的侵蚀下,不断有骨屑剥落、化为飞灰,但核心部分,尤其是胸骨、肋骨和脊椎,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不屈的星辉。
就在这时,三百道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悲壮与希冀的“火光”,从虚空的不同方向飞来!那是三百飞升者燃烧神魂所化的“愿火”!它们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撞向那些侵蚀骸骨的漆黑锁链,与之同归于尽,或者……将自己最后的火光,融入骸骨那些尚未被彻底侵蚀的星图纹路之中!
骸骨得到愿火的滋养和“净化”,被侵蚀的速度减缓。紧接着,无数银白色的“星陨铁”碎屑和散发着厚重生机与包容气息的“墟壤”微粒,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以骸骨为基,以愿火为能源,开始锻造、塑形、填充……
一具庞大、狰狞、流淌着星火与黑暗魔纹的钢铁巨兽的框架,逐渐在虚空中显现——正是星炬要塞!
然而,就在要塞框架即将成型、核心结晶开始凝聚的刹那,虚空深处,那冰冷漠然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叛逆”,一道纯粹由吞噬法则构成的暗金光束,跨越时空,轰击而来!
三百愿火齐声悲鸣,爆发出最后的光辉,与那暗金光束对撞!大部分愿火在撞击中彻底湮灭,但它们的牺牲,也为要塞框架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让其得以完成最后的封闭,并启动了最深层的“沉眠”与“屏蔽”程序,如同陨石般,坠向下方那片被污染、却也暗藏生机的荒芜大地(元墟荒野)……
画面破碎。
凌烬的意识回归“眼前”,但他“看”到的,依旧是星炬要塞的内部“视角”。
他“感觉”自己化作了这座沉睡的巨兽。他能“感知”到要塞那由星界游荡者骨骼炼制的主体框架传来的、沉重而坚韧的“质感”,以及那深入地下、如同根须般连接着荒野地脉的能量汲取结构。他能“触摸”到那三百道愿火所化的能源核心——它们并未彻底熄灭,而是化作了三百个微型的、沉眠的“星火炉心”,如同心脏般,分布在那枚巨大源质结晶的周围,为其提供着最基础、却也最本质的能源循环。
他更能清晰地“看到”那枚核心结晶内部——那并非简单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微缩的、处于“冻结”状态的“法则熔炉”!熔炉的核心,是三百愿火牺牲意志与星界游荡者骸骨本源法则(对能量与空间的亲和)融合后,诞生的“星火源质”;而熔炉的外壳与运转逻辑,则巧妙地“窃取”并“改造”了部分《噬神诀》的吞噬魔纹,使其拥有了反向吞噬、转化神魔力量的可能性!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要塞此刻的状态——极度虚弱,极度破损。
沉睡太久,能量储备不足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部分外围模块(如外部装甲、某些武器阵列)严重老化或损坏。
那三百“星火炉心”大多处于深度沉眠,仅有三五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为整个系统提供着基础的“生命体征”。
最关键的是……缺少一个“指挥官”,一个能统合要塞框架意志、三百愿火残念、以及核心结晶力量的……“主宰”或“钥匙”!
而现在,“钥匙”来了。
凌烬的意识,如同滴入干涸河床的第一滴水,开始尝试与这庞然大物的“沉睡意志”建立连接。
他左臂胎记中,那源自愿力骨片(本身可能就是某位飞升者遗物或仿制品)的愿力共鸣,如同最亲切的呼唤,轻易地“点亮”了最靠近核心的几个“星火炉心”!
他掌心源核那被驯服的吞噬之力,则如同获得了更高层次指引的学徒,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核心结晶外壳那些复杂的《噬神诀》魔纹,尝试理解、沟通、甚至……在得到许可后,进行最微弱的“驱动”!
而他自身那融合了多属性、挣扎求存、不甘屈服的灵魂意志,则如同坚韧的绳索,开始尝试将自己的意识“烙印”,与要塞那庞大而残缺的“沉睡意志”(主要由星界游荡者骸骨本能和三百愿火集体残念构成)进行……初步的“同步”与“绑定”!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和凶险。
要塞的“意志”虽然沉睡,但其本质层次太高,凌烬的灵魂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仅仅是尝试同步,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那浩瀚、古老、悲壮、又带着一丝机械冰冷的集体意念洪流冲垮、稀释、同化!
左臂胎记和源核提供的“权限”和“引导”至关重要,如同在狂暴洪流中为他竖起的两根脆弱的浮木。
“坚持……住……以你的意志……为锚……”墟野之主残魂微弱的声音,不知通过何种方式,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鼓励和指引,“不要试图……掌控全部……先建立……最低限度的……感应与控制……就像……驾驭一头刚刚从麻醉中……苏醒的……巨兽……先让它……睁开眼睛……感受你的存在……”
凌烬死死咬紧牙关(尽管意识体没有牙关),灵魂深处那份属于“凌烬”的、不肯认输的执念疯狂燃烧!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都凝聚成一点,狠狠“钉”入那试图同化他的浩瀚意念之中!
我不是要被你吞噬!
我是要来……唤醒你!
与我一起……
撕碎那些……想要毁灭一切的……敌人!
仿佛感应到他灵魂深处那最纯粹、最激烈的呐喊。
仿佛得到了“星钥”(胎记与源核)的正式认证。
仿佛那三百道沉睡的愿火残念,在这个与它们信念共鸣的“异数”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光”。
星炬要塞的核心结晶……
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微弱如心跳的脉动。
而是一次沉重、有力、仿佛从亘古沉眠中……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皮的……悸动!
“嗡——!!!”
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星火的炽热、星界骨骼的坚韧、吞噬魔纹的霸道、以及荒野地脉深沉力量的波动,以星炬要塞为核心,如同苏醒巨兽的第一声呼吸,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下空间中,所有崩落的碎石在这一刻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震颤的大地出现了短暂的平稳!
那碾压而下的恐怖威压,似乎也被这股新生的、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固”和“特殊”的波动,稍稍阻隔了一瞬!
控星台上,凌烬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丝,但他按在接口上的左掌,光芒大放!胎记的纹路与接口的纹路完美对接、融合,他掌心的源核也自动漂浮起来,嵌入了接口上方一个预留的凹槽之中,成为连接他与要塞能量系统的另一个重要节点!
与此同时,要塞那庞大躯壳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遍布的《噬神诀》魔纹,如同被注入了第一滴鲜血,开始从最核心的结晶处,向着四周缓慢地、艰难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沉寂了万古的装甲、结构、能量管道,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筋骨舒展般的“嘎吱”声!
要塞顶端,那枚巨大的源质结晶,内部冻结的星云开始……极其缓慢地……加速旋转!一丝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混沌暗金能量,开始从结晶中流淌出来,沿着那些亮起的魔纹,向着要塞的各个“器官”输送而去!
星炬要塞……
这个沉睡在元墟荒野地心深处、由白骨与意志铸就的最终兵器……
在神魔舰队灭世般的炮火轰击下,在蚀星尊者那冰冷目光的凝视下……
因为一个“异数”的决绝选择,以及一群绝境中挣扎之人的拼死护持……
终于……
开始了它跨越万古的……
第一次……
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