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号指挥室内,全息投影幽蓝的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着一股勾人的玉米甜香,跟这紧绷到快断裂的气氛简直是两个世界。
凌飒毫无坐相地瘫在柔软的指挥椅里。
她手里捧着温热的甜茶,膝盖上趴着只刚带回来的银灰色幼虫。
小家伙正“咔嚓咔嚓”啃着源能矿石,响声清脆,像是在刷剧吃薯片。
“凌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全息屏里,石裂风那张冷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了。
他指着星图上那团密密麻麻、像苍蝇一样围在防御圈外的红点,嗓门拔高:
“那是一千两百多艘船!几十万张嘴!在虫族眼里,这几个人就是黑夜里的超级火把!”
“说得没错。”温青染站在凌飒身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家主,爆裂麦虽然丰收了,但那是有数的。再加上马歇尔的人,粮食危机会比虫子先到。”
“粮食危机?”
一声轻浮又透着点疯劲儿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
屏幕另一端,阿瑞斯金发散乱,那双非人的复眼眯着,满是看戏的恶意。
“神使阁下,你怎么还留着这种泛滥的同情心?”
阿瑞斯语气嘲弄,“这一千多艘船就是一千多块移动肥肉。”
“怕引来虫子,直接赶去喂虫子不就得了?反正都是被帝国扔掉的垃圾。”
指挥室里的气压瞬间掉到了冰点,赫连爀拳头捏得咯吱响。
唯独凌飒,还在慢条斯理地撸着怀里的小家伙。
“乖,慢点吃,这块成色好。”她挠了挠幼虫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翻了个肚皮。
安抚完小东西,凌飒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扫过众人。
最后,她看向阿瑞斯那张妖艳的脸。
“阿瑞斯,你脑子是被棘刺虫同化了吗?”
凌飒抿了口甜茶,语气淡淡:“谁告诉你,我是要救人了?”
阿瑞斯愣了一秒,挑眉道:“哦?那你准备.......”
“我可是文明人,讲究的是双赢。”
凌飒随手在空中一划,调出一份数据图表。
“你们只看到一群要吃饭的累赘。但在我眼里……”
她指尖敲着桌面,眼里闪烁着那种资本家看了都要直呼内行的光芒。
“这是帝国花了百年时间、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熟练工、工程师、医生,还有退役老兵。”
她放大了一张难民船的扫描图,指着上面的改装痕迹。
“能在逃命路上把民用船改成武装舰,这机械师少说也是个B级。能活到现在的,都有两把刷子。”
“帝国把他们当垃圾,是因为帝国人多。但在我这儿……”
凌飒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狡黠,“这叫‘技术性人才抄底’,还是零成本的那种。”
赫连爀和温青染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家老板这脑回路,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可是家主,管理成本和口粮怎么办?”温青染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谁说免费了?”凌飒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我是开公司的,又不是扶贫的。想活命?那就,拿东西来换。”
她拍了拍怀里的幼虫,小家伙头顶的触须顿时亮起蓝光,滋滋作响。
凌飒坐直了身体,那一瞬间,原本的懒散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股绝对的掌控力透体而出:“传我命令,大夏寰宇开放十个临时补给港。”
“但是——想要入港,先买门票。”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利如刀锋。
“停泊费可以用物资抵,可以用技术换,甚至可以拿有价值的信息来填。”
“星币贬值了,咱们只要实物。矿石、能源,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只要有用,我全要。”
凌飒看向屏幕里目瞪口呆的一群人,露出了个甜美却危险的笑。
“面对虫潮,光靠我们几个肯定不行。现成的战力送上门,为何不要?”
凌飒重新靠回椅背,低头喂了幼虫一颗高纯度晶石。
“这叫——把危机变成红利,顺便薅一把帝国的羊毛。”
……
星域边缘,公共通讯频道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三拜星币的物资?这哪是补给,这是抢劫!”
“大夏寰宇那个女领主根本没打算给我们活路!咱们可是帝国公民!”
绝望和愤怒在频道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就在骂声最高昂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电子音强行切入了所有飞船。
【这里是大夏寰宇科技。赤轮星域已进入一级战备。】
【我们不提供免费午餐,只提供活命的机会。】
【C-9至C-19号港口已开放。入港需缴纳停泊费,可用物资,或者签署《自愿入港协议》后用工时来抵。】
【想签的进,不想签的请自便。重复,这不是慈善,是交易。】
广播落下,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回头看向身后的深空,虫潮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已经快贴到后脑勺了。
前方是地狱般的卖身契,后方是必死的深渊。
“……老子签了!”
一艘破烂运输船的船长红着眼吼道。
“只要有口饭吃,别说修船,就是去炸虫子窝老子也认了!”
“我们也签!我是高级焊工,我有证!”
“我是外科医生!我有团队!”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无数请求入港的信号瞬间淹没了接收塔。
原本的“累赘”难民,转眼间成了争先恐后想进厂打螺丝的优质劳动力。
指挥室内,温青染看着后台疯涨的人力资源数据,只觉得头皮发麻。
“疯了……全疯了……”
阿瑞斯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他本想看凌飒被道德绑架得狼狈不堪,看她那点怜悯心被现实击碎。
可结果,这女人直接站在道德的洼地里,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
“怎么样,大祭司?”凌飒心情大好,对着屏幕举了举茶杯。
怀里的幼虫“吧唧”吃完矿石,冲着屏幕里的阿瑞斯吐了个电火花泡泡。
“吱!”(你愁啥?)
凌飒揉了揉虫头的脑袋,笑得灿烂:
“跟神谈信仰太贵,还是跟我谈生意比较划算,你觉得呢?”
阿瑞斯死死盯着这个抱着虫子、喝着甜茶的女人。
良久,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凌飒!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复眼里全是病态的兴奋,“比起虚伪的帝国,你才更像地狱里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