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号指挥塔。
全息星图上,红绿光点交错,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前面二十艘赤蝎战舰,黑红涂装,列队整齐,那是正规军才有的杀气。
但在它们屁股后面,画风突变。
拖家带口的、掉漆生锈的、甚至把货舱门焊死当盾牌用的……足足上千艘杂牌飞船,死咬着赤蝎的尾焰不放。
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通讯频段里,沙海波的大嗓门震得人脑仁疼:
“老板!这仗没法打了!”
“咱制定的是突袭战术!突袭!”
屏幕里,沙海波那张胖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全是唾沫星子。
“屁股后面挂着百号人,这叫哪门子突袭?这特么是武装游行!”
“隐蔽性?现在别说隐蔽性了,那群虫子隔着两个星系都能闻着味儿!”
旗舰主位上,赫连爀虽没说话,但眼神幽怨得像个独自带了几百个熊孩子春游的幼儿园老师。
凌飒坐在指挥椅里,没接茬。
她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马克杯,低头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
怀里,那只叫银宝的幼虫正抱着一块废弃钛合金板,“咔嚓咔嚓”啃得起劲。
“急什么。”
凌飒喝了一口玉米甜茶,舒服地眯了眯眼。
“既然来了,就都参与进来呗,刚才雷兽,要不是有他们分担注意力,我们赢得也没这么容易。”
她抬眼,隔着悬窗看向那浩浩荡荡的“杂牌军”。
“光靠咱们这点人手,累死也填不了虫潮这个窟窿。”
凌飒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把‘积分换物资’的生意盘活了,这漫天的虫子就不是灾难,是行走的钱包。”
“把恐惧变成贪婪,这买卖才做得长久。”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石裂风倚在控制台边,双臂抱胸。
这一身墨蓝色的副官制服挺括笔挺,领子敞开露出些许蜜色,略显痞气。
只是这位前星盗头子的脸色,臭得很。
“就你烂好心?”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混乱景象。
“这群乌合之众,顺风仗抢得比谁都快。”
“一旦碰上高阶虫族突袭,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拿赤蝎当挡箭牌,然后各自逃命。”
石裂风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凌,狮子进食的时候,从来不会让鬣狗上桌。”
“你应该用主炮警告他们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后背露给一群随时会反水的饿狼。”
这语气里的火药味,连正在啃金属的银宝都感觉到了。
小家伙停下动作,触角颤了颤,看了看男主人,又看了看女主人,最后识趣地把身子缩成个球,滚进了沙发底。
凌飒挑了挑眉。
她太了解石裂风了。
这男人与其说是在谈战术,不如说是在闹别扭。
前两天他提的一堆“铁血管控方案”都被自己驳回了,这会儿正觉得在这个家里没地位呢。
“你觉得我心软?”
凌飒悠然的站起身。
她没解释,而是一步步走向石裂风。
石裂风下意识想后退半步,维持那种“我在生气”的高冷姿态。
但脚后跟还没离地,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你……”
话没出口,凌飒已经贴了上来。
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脸颊毫不客气地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像只猫似的,在他制服上蹭了蹭。
石裂风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块被定住的石头。
鼻端瞬间被一股熟悉的、暖烘烘的玉米甜香填满。
隔着薄薄的衣料,女人的暖香之气毫无阻隔地传了过来。
他那点原本为了维持“严厉副官”形象而紧绷的肌肉,瞬间垮得底掉。
心跳如擂鼓。
“阿风。”
凌飒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点少见的温软。
“他们跟我们一样,都只是想活命。”
“既然目标一致,干嘛非得分个三六九等?”
石裂风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嘴硬道:
“可这些是帝国弃民……你也太惯着他们了,万一……”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凌飒仰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石裂风有些慌乱的脸。
她虽然在这个操蛋的星际世界里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狠,但骨子里那点种花家人的底线,必须守住。
“我不指望他们感恩戴德,只是交易罢了。”
凌飒继续往前拱了拱。
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脖子里钻:
“再说了……”
“有你这只小狮子守着我,还怕那群鬣狗翻天?”
小狮子。
这一声,直接把石裂风给听炸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赌气,在这个女人的一个拥抱、一句骚话面前,碎成了渣。
“哼。”
他终于没绷住,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带着笑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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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
石裂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大手扣住女人的腰,往上一提。
低头,狠狠堵住了那张总是能气死他又迷死他的嘴。
去他妈的人性本恶。
去他妈的星盗法则。
他最爱的,就是这样的凌。
角落沙发底下。
银宝默默探出两根触角,闪过一丝疑惑的蓝光。
“叽?”
人类真奇怪。
明明不饿,为什么还要吃同类?
……
兰花号里春光正好,外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舰队抵达帝国Z-9战区边缘。
这里是真正的星际坟场。
背景是压抑的暗红星云,巨大的战舰残骸像死去的巨兽,静静漂浮在虚空中。
断裂的龙骨、破碎的引擎、混杂着数不清的虫族尸体,铺成了一条死亡星河。
“到了。”
公频里,赫连爀的声音刚落。
还没等赤蝎这边下达“注意警戒”的指令,身后那群早已红了眼的“拾荒大军”瞬间炸了锅。
无数小型工程艇、改装采矿机,甚至是只穿戴简易单兵机甲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
哪怕赤蝎的战舰还在前方排雷,他们已经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那些残骸。
“哎!阵型!注意阵型!”
沙海波在公频里喊破了音:
“别光顾着捡破烂!小心那里面藏着虫子!”
没人理会。
穷疯了的人,比虫子还可怕。
“富贵险中求!兄弟们,能不能发财就看这一波了。”
“看见那截巡洋舰龙骨没?那是B级特种钢!切下来至少换两百积分!”
“那个引擎喷口是老子的!谁抢我跟谁急!”
“冲啊!跟着赤蝎有肉吃!”
原本死寂的太空坟场,瞬间变得像早高峰的菜市场一样热闹。
星际历史上最混乱、也最疯狂的一次“战场大扫除”,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