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无声无息地滑入紫雾。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那是高浓度灵能粒子在干扰传输。
但神奇的是，沿途密密麻麻的爆蚊虫，在嗅到无人机上那股“高阶噬源虫气息”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惊恐地向两侧散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十分钟后，紫雾散去。
当画面重新清晰的那一刻，兰花号指挥室内，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我的天……”沙海波凑在通讯屏幕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
就在这片死亡星域的中心，在一颗已经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废弃小行星上，竟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半透明生物膜瓣和骨质物构建而成的——
空中花园。
它不像虫族以往那种令人作呕的肉瘤巢穴，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美感。
巨大的骨刺被搭建成了哥特式的尖塔，不知名孢虫像霓虹灯一样点缀在回廊之上，与骨制塔壁交织在一起，分外奇诡。
让人毛骨悚然。
“镜头拉近。”凌飒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抱着银宝的手指微微收紧。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花园”上空。
下一秒，一阵悠扬、高亢、却带着绝望颤音的歌声，通过收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指挥室里。
那是《图兰朵》中的咏叹调——《今夜无人入眠》。
镜头对准了中央广场。
那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类，正拿着各种拼凑起来的乐器——有的甚至是古董大提琴——进行演奏。
所有的演员都表演的异常卖力，每一个节拍都严丝合缝。因为他们知道，错一个音，代价就是死。
而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破烂燕尾服、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是发出求救信号的男爵米唯。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歌唱。
他在向谁献唱？
镜头缓缓转动一百八十度，扫向观众席。
那一刻，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石裂风，瞳孔都猛地缩成了针尖。
观众席上，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整整齐齐趴着的，是数百只体型庞大的刺蛇，以及十几只漂浮在半空的大眼虫。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没有嘶吼。
那些狰狞的刺蛇收敛了獠牙，触须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仿佛一群正在陶醉的绅士。
而在最高处的“王座”上——盘踞着一只体型并不算巨大，但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粉色的高阶脑虫。
它就是这一片战区的虫族统治者。
它巨大的脑囊缓缓蠕动。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像葡萄串一样密密麻麻的复眼。
前排的十几只眼睛，正半眯着，流露出一种极度拟人的“陶醉”神色。
而后排的几只眼睛，却在漫无目的地乱转，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无聊表情。
身下的触手，正搭在扶手上，像个挑剔的乐评人一样，轻轻打着拍子。
“啪。”
音乐**处，一名拉小提琴的人类乐手因为过度恐惧，手抖了一下，拉出了一个破音。
克洛诺斯的触手猛地停住了。
它前排陶醉的眼睛瞬间睁开，变成了冰冷的猩红。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一道肉眼可见的精神尖刺瞬间洞穿了那名乐手的脑袋。
“砰。”
尸体倒下，立刻有两只工兵虫上前，熟练地拖走，从高塔边缘扔了出去。
骨塔之下，早已满是尸体。
都是“演砸了”的倒霉鬼。
剩余的乐手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拉得更加卖力，乐曲变得更加激昂，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混账……”
赫连爀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他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群畜生……它们在戏弄，把人类的尊严踩在泥里！”
“主炮充能！老子要轰了这鬼地方！救人！”
“冷静点！”石裂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硬如铁，“现在开炮，那几百个俘虏第一时间就会被虫子撕碎。”
“那就在这看着？”赫连爀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
就连一直信奉“利益至上”的沙海波，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忍直视：“这特么……这也太变态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一只虫子竟然学会玩花活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如果虫族只是异族，那还没什么。
可当它们开始穿上衣服、听起歌剧、学着人类的样子“附庸风雅”时，那种恐怖谷效应足以让人理智崩断。
“不着急。”
就在这一片喊打喊杀声中，凌飒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盯着屏幕上那只颇为陶醉的高阶脑虫，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兴奋。
“你们不觉得，这只脑虫很特别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屏幕，点了点那只脑虫肥硕的脑袋。
“一只原本只知道进食和繁衍的虫子，不仅没把人吃了，反而学会了‘养’。”
凌飒转过身，背靠着那幅修罗场般的画面。
“它学会了听歌，有了审美。”
“甚至学会了因‘演出事故’而感到愤怒.
她抿了一口热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各位。”
“只要它产生了人类的情绪，那它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怪物。”
“它有了弱点。”
“那就是**。”
指挥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赫连爀的手僵在半空，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她。
凌飒笑了。
不是那种安抚的笑。
她低头撸了一把怀里的银宝，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既然它有了人类的**。”
“那对付它，就进入了我们最为擅长的领域了。”
“通知后勤部，准备一些东西，我要给这位高品味的‘艺术家’送一单外卖。”
“送什么？”石裂风皱眉，隐约猜到了什么。
“全套的影视剧资源，几百个T那种。”
“再加点最新的全息游戏设备。”
凌飒看着屏幕上那只还在打拍子的脑虫，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它不是觉得无聊吗？不是追求娱乐吗？”
“那我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是人类文明的瑰宝。”
“我要让它明白，什么叫——”
“玩、物、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