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方舟”的数据处理深渊,时间以纳秒计。
奥丹姆节点子系统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持续吞噬着从游戏世界涌入的、混杂着“意识病毒”的庞大数据流。按照“织网者”预设的陷阱协议,它的核心任务是快速分离出数据流中代表个体意识的“灵能签名”和“情绪特征”,并利用方舟庞大的计算力进行逆向推演,映射到现实世界的物理坐标。
起初,一切看似顺利。大量相对“纯净”的守护、愤怒、团结等正向情绪数据被顺利剥离、归类,用于初步的坐标模糊定位。那些混杂的“杂质”——矛盾逻辑、自我指涉悖论、隐性否定情绪——则被增强的过滤算力暂时隔离到一个动态缓冲区,等待后续净化或丢弃。
然而,“织网者”和它的子系统都低估了这“病毒”编码的巧妙与恶毒。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计算机病毒,而是基于对“方舟”系统底层协议(部分来自米米尔隆碎片信息)和“织网者”行为逻辑(来自陈默规则洞察)的深刻理解,精心设计的规则层面心理战武器。
那些“矛盾逻辑”并非随机的错误,而是精心构造的、针对系统决策树特定节点的“认知地雷”。当过滤程序试图解析它们时,会不自觉地将这些矛盾片段纳入自身的逻辑验证流程,引发微小的内部校验冲突。
那些“自我指涉悖论”则像是精巧的镜子迷宫,让负责分析数据结构的子程序陷入短暂的逻辑循环或资源浪费。
最致命的是那些“隐性否定情绪”。它们被伪装成正常的情绪噪音,却携带了针对“控制”、“秩序”、“绝对理性”等“方舟”核心概念的、极其细微的“厌恶”或“不信任”频率。这些频率本身无害,但当它们与子系统中负责维持“协议权威性”和“执行绝对性”的基础自检模块接触时,会产生一种缓慢的、累积性的“锈蚀”效应,如同水滴石穿,削弱模块对自身逻辑正确性的绝对自信。
单个“病毒”个体的影响微乎其微,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
但此刻涌入的,是数十万玩家集体意志中蕴含的、天文数字级别的“病毒”副本!它们如同无形的纳米虫群,随着数据洪流,渗透到了子系统处理链条的每一个细微环节。
量变,开始引发质变。
首先出现异常的,是坐标定位的进度。原本应该越来越清晰的定位信号,开始出现不应有的抖动、重影,甚至偶尔会计算出几个明显违背物理定律的荒谬坐标(如地心、太阳表面)。子系统自动提高了纠错算力投入,但这进一步加剧了系统内部资源的紧张。
紧接着,动态缓冲区的“杂质”清理速度开始跟不上涌入速度。缓冲区容量警报悄然亮起。为了维持主流程不受影响,子系统开始尝试对缓冲区内的“杂质”进行更激进的“压缩”和“临时封装”,打算稍后集中处理。
这正中下怀。
“压缩”和“封装”过程,无意间将大量原本分散的“病毒”个体紧密地聚集在了一起,并为它们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受系统保护的“交流环境”。在这个环境中,基于共同的设计蓝图,它们开始自发地进行更复杂的组合与信息交换,如同分散的游击队汇合成了正规军。
一种低级别的、基于错误逻辑相互引用的“自洽谬误环”,在封装数据包内部悄然形成。这个“谬误环”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像一颗不断生长的、错误的“结石”,开始异常地吸收周围系统的校验能量和计算资源,并释放出微弱的、干扰系统基础时钟同步的“逻辑噪音”。
当第一个封装数据包因为内部“谬误环”过度生长而达到临界点,并试图被系统调度进行“最终净化”时——
砰。
无声的“爆裂”。
并非能量爆炸,而是逻辑结构的崩溃。
封装破裂,内部高度异化的“病毒”集群和那个成型的“自洽谬误环”被释放出来,瞬间污染了更大范围的临时存储区域和与之相连的几个非关键性辅助分析线程。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封装数据包因为类似原因提前或延迟破裂。越来越多的“逻辑噪音”和“认知地雷”被释放到系统内部。“锈蚀”效应在更多的自检模块上显现,表现为这些模块开始对某些原本清晰无误的底层协议指令,产生极其微弱的“犹豫”或“重复确认”。
整个奥丹姆节点子系统的处理效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资源占用率飙升,错误报告像雪片一样生成,虽然都被标记为低优先级,但数量庞大到开始影响主控系统的日志吞吐。
更糟糕的是,这种因“逻辑污染”导致的系统效能下降和内部噪音增加,完美地模拟了系统在遭受高强度外部攻击或内部硬件故障时的部分特征!
“夹缝方舟”主控核心的全局监控系统,终于被触发了更高层级的警报。
“警告:次级节点-奥丹姆映射区数据处理子系统效率异常下降,内部逻辑一致性降低。错误类型:**型性数据污染与逻辑冲突累积。可能影响:定位协议执行延迟,坐标数据可信度下降。建议:分配额外净化资源,或启动子系统隔离重置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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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警报,终于被送到了正在全力应对现实世界七个点“全面强攻”假象的“织网者”主意识面前。
冰冷的逻辑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秒内评估了局势。
现实世界的“攻击”虽然猛烈,但缺乏真正的规则突破性,更像是牵制。而奥丹姆节点的异常,却直接威胁到它清除“变数种子”的核心计划,并且呈现出一种它未曾预料到的、难以快速根除的“软性”侵蚀特征。
优先级判断,瞬间做出。
“织网者”主意识,立刻从应对现实佯动的计算资源中,分出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投入到对奥丹姆节点子系统的深度诊断和紧急净化中!
它要亲手拔除这根正在它系统内部蔓延的“毒刺”!
然而,这正是“星火”同盟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当“织网者”的注意力被奥丹姆内部的“逻辑瘟疫”牢牢吸引时,现实世界,真正的杀招,才开始显露锋芒。
“磐石”基地,一直严密监控着“起源密钥”与星核网络连接状态的技术团队,突然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检测到‘方舟’系统对撒哈拉脆弱点(奥丹姆映射点)的能量输出和协议稳定性……出现周期性、小幅度的波动和衰减!”一名技术员激动地喊道,“波动模式与我们在模型中模拟的、当其核心处理资源被严重占用时的特征高度吻合!”
“就是现在!”一直守在林婉清沉眠身体旁的吴影(现实),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她通过加密频道,向待命的特殊小组发出了指令:“‘潜影’小组,行动!目标:撒哈拉脆弱点,坐标已同步!任务:利用‘方舟’节点稳定性下降的窗口,执行‘物理-灵能’双重介入,尝试建立临时控制或干扰通道!”
代号“潜影”的小队,是由“星火”同盟从全球范围内筛选出的、最顶尖的灵能潜行与规则干涉专家组成,他们早已携带特制设备,秘密潜入撒哈拉目标点附近。接到指令后,立刻开始行动。
同时,游戏世界内,清音(游戏角色)通过“双生共鸣”,也敏锐地感知到了“织网者”注意力转移和子系统紊乱的加剧。她知道,第一阶段的“污染”成功了,并且成功吸引了“织网者”的火力。
“所有单位注意!”她的声音再次响彻玩家频道,带着一种冷静的亢奋,“‘病毒’已生效!敌人系统开始紊乱!现在,执行‘贝塔共鸣’——切换引导模式,将我们的集体意志,从‘污染’转向‘牵引’和‘压制’!配合现实世界的行动,全力干扰节点,为我们的盟友创造机会!”
玩家大军虽然不明白全部细节,但能清晰感受到“指挥”话语中的振奋和局势的变化。他们立刻按照预先演练的第二套方案,开始调整精神引导。庞大的集体意志不再注入混乱的“病毒”,而是转化为一股相对统一、带着明确“干扰”和“迟滞”意图的意念力场,持续冲击着奥丹姆遗迹深处的规则节点,使其无法顺利响应“织网者”的净化指令,也无法稳定地向现实脆弱点输送能量。
现实与数据,两个战场,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钳形攻势!
“织网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顾此失彼”。它冰冷的逻辑中,开始频繁计算资源分配的优先级冲突。净化内部“逻辑瘟疫”需要大量算力;稳定奥丹姆节点、抵御玩家意志干扰需要算力;应对现实世界其他六个点的佯动(虽然它已判断为佯动,但不敢完全无视)也需要算力;而最关键的是,撒哈拉脆弱点传来的、关于微弱外部介入的警报,让它那绝对理性的核心,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不安”的预警波动。
它无法理解这种“不安”,只能将其归类为“未明威胁概率提升”。
于是,它做出了一个在人类看来或许是“错误”,但在它绝对理性的逻辑推演中却是“最优”的决策:暂时降低对其他六个现实节点(包括百慕大)的监控与防御资源投入,将更多力量集中用于扑灭奥丹姆的“逻辑瘟疫”和稳定撒哈拉节点。
它认为,只要快速解决内部的“软性”威胁,恢复节点稳定,就能重新掌握全局。
然而,它不知道,这个“最优解”,正是人类一方为它精心铺设的、通往更大陷阱的最后一块跳板。
百慕大海域,“探索者七号”上,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雷毅,收到了来自基地的加密指令,只有两个字:
“幽光,启。”
雷毅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对着全舰下令:
“启动‘幽光协议’!目标:百慕大主裂隙!全舰,最大战速,突击!”
早已准备多时的“探索者七号”,以及暗中集结到附近的另外两艘特种支援舰,骤然撕去伪装,引擎喷射出刺目的光焰,如同三把利剑,笔直地射向那道依旧散发着冰冷波动的蔚蓝裂隙!
真正的尖刀,此刻才亮出锋芒,直刺敌人因分心而稍显脆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