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悲凉,源自于一种极致的孤独。
一个至高的存在,为了守护世界,将自己化作一道冰冷的规则,亿万年如一日地盘旋在天穹之上。
没有同伴,没有言语,只有永恒不变的轨迹,和一份早已注定的职责。
严酒静静地看着那个白点,看着它孤独地划过死寂的深空。
就在这时,那个白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它运行的轨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顿。
下一瞬,一股浩瀚、古老、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念,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直接涌入了严酒的意识之海。
这不是声音,也不是语言。
而是一段段纯粹的信息,一幅幅横跨了数个纪元的宏伟画卷。
严酒的意识瞬间被这股意念包裹。
他“看”到了一个残破的意志。
在创世之初,它强迫“混乱”和自己同归于尽,将两者化为了世界的基石。
但它并未完全消亡。
它的核心概念,【秩序】,依然存在。
它维系着世界的运转,却也感受着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逝。
更可怕的是,它能感觉到它的另一半,“混乱”,并未真正死去。
混乱如同跗骨之蛆,潜伏在世界的阴影里,等待着秩序崩坏,等待着世界重归混沌与虚无的那一天。
而它的力量太弱了,无法主动干涉任何事。
世界在四大至高的献祭之后,欣欣向荣。
但它知道,这样的世界根本无法抵御混乱的侵蚀。
它需要一个外力,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变数。
于是,在第一纪元,它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之外的“门”。
引来了‘玩家’。
那股意念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绝。
【希望他们带来的‘无序’,能够成为对抗‘混乱’的武器。】
【希望这些世界之外的变数,能给和混乱的博弈,带来一些惊喜。】
然而,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它的预料。
在第一纪元末,秩序发现这些玩家已经无法回归他们本来的世界。
但他的力量太过虚弱,已经无法对世界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了。
画卷流转,来到了第二纪元。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玩家”,成了世界的蝗虫,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第四天灾”。
他们为了所谓的经验和材料,肆意屠戮,制造战争。
它只能想办法弥补,画卷再次变化,时间来到第三纪元。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加以引导。
它在系统的基础上增加了‘红名’与‘好感度’的设定,试图用规则去约束他们疯狂的杀戮欲。
并窃取了系统的部分权柄,交给了当时最强大的光明与黑暗,让他们代管这个‘围栏’。
画卷继续流淌。
第五纪元。
“秩序”意识到,单纯依靠外力是不可行的。
这个世界,必须拥有能够自己成长的力量。
于是,它将自己仅存的一丝创世本源,投放到了世界之中。
那便是【创世熔炉】。
它希望,世界的生灵能够利用这最后的创世之力,锻造出属于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永远被动地承受一切。
这是它埋下的一颗种子。
一颗不知何时才能发芽的种子。
最后的画卷,定格在第七纪元。
一个名为“霜王”的玩家,在没有神座,没有创世之力的情况下,几乎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去触碰那至高的门槛。
这让“秩序”看到了全新的希望,他引导着霜王如何登临至高,但却在最后被混乱横插一脚。
不过这也让他明白,原来生命本身就蕴含着无限的可能,原来,不必拘泥于最初的六大至高。
那股意念中,透出一股释然。
【世界,必须学会自己行走。】
至此,所有的信息流戛然而止。
严酒的意识从那横跨万古的沧桑中脱离,重新回到了这片死寂的深空。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随之解开。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没有阴谋,没有骗局。
只有一个孤独的守护者,在用自己残存的一切,为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打上补丁。
它像一个笨拙的程序员,面对一个漏洞百出的世界,不断地修复,不断地尝试,只为阻止最终的崩盘。
就在严酒心神激荡之际,那个悬于七国大陆之上的白色光点不再盘旋,而是缓缓地朝着严酒所在的位置,飘落而下。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终,它停在了严酒的面前。
纯粹的光芒开始收敛、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由纯白光线与无数精密复杂的几何符文构成的身影,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对称形态。
一股绝对、初始、不容更改的威严,从它身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