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主动投奔上门、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焦富的态度是八个字:来者不拒,甄别用之。
他并非毫无原则地收留。每当有新人来投,必先由“老管家”焦忠(实为天师府外门精英)出面接待,看似寻常的寒暄盘问中,实则运用道门观气、察言、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术手段,对其根底、心性、所犯何事进行初步探查。
若查明是那种滥杀无辜、奸淫掳掠、或心术极其不正的大奸大恶之徒,焦府自有一套不露痕迹的“婉拒”之法,或赠其些许盘缠“礼送”出境,或“指点”其去往他处,总之不会让其留在清河生事。
而若是那些因替人顶罪、受冤屈、被官府或豪强逼得走投无路、或一时意气犯下命案但事出有因、本性不坏的人物,焦富则多会亲自见上一面,听其诉说原委,观其言行气度。
若觉得是可造之材,或至少不是无可救药之辈,便会点头收留。
这些被收留者,统一安置在焦府后园东侧一片独立的跨院内。院中有数十间整洁的厢房,虽不奢华,但床铺被褥、桌椅柜橱一应俱全,远比他们风餐露宿或藏身破庙强上百倍。
焦府管一日三餐,顿顿有荤有素,米饭管饱,每月还根据各人表现及能力,发放一定数额的月例银钱,虽不算丰厚,但也足够零用,甚至接济家小。
焦富并不要求他们签卖身契,也不强迫他们改姓易名,只定了几条简单的规矩:一不得在府内滋事斗殴;二不得骚扰街坊邻里、欺压百姓;三不得泄露府中事务。其余时间,相当自由。
愿意帮着府里做些看家护院、巡夜守门等事情的,另有赏钱;若身有技艺,如懂些木工瓦匠、会驯马养狗、甚至通些文墨算账的,也可安排相应差事;若是啥也不愿干,只想白吃白住混日子的,只要不惹事,焦府也养着,只是月例银钱会少些。
此外,焦富还鼓励他们之间切磋武艺,交流江湖经验。后园演武场白日里几乎不曾空闲过,总有汉子在那里打熬力气、练习拳脚、或捉对比试。
焦蟠与武松更是常客,他们的身手往往能引来一片喝彩与请教之声。焦富偶尔兴致来了,也会下场点拨几句,每每能让众人受益匪浅。
这种宽松而又不失规矩、既给饭吃又给尊严、还能提升本事的“庇护所”,对于许多在江湖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而言,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以清河县为中心,向山东、河北、乃至更远的地方辐射开去。
数月下来,焦府后园的东跨院里,竟陆陆续续聚集起了三五十条形貌各异、来历不同的汉子。
这些人中,有因失手打死欺辱乡邻的恶霸而逃亡的猎户;有被贪官污吏陷害、家破人亡的前厢军教头;有镖局被劫、东家身死、无处容身的镖师;有犯了江湖忌讳被追杀的独行大盗;甚至还有几个因不满上官克扣军饷而哗变逃亡的边军悍卒……可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他们带来了各自的故事,也带来了天南地北的消息、江湖上的恩怨、以及种种千奇百怪的技能。
焦府的夜晚,常常是灯火通明,酒肉香气与粗豪的谈笑声从东跨院传出,令这座原本清静的宅邸,平添了几分草莽豪强之家的气象。
焦府“急公好义、收养四方豪杰”的名声,在清河县乃至周边州府的绿林道、江湖边缘地带,已是越来越响。
甚至开始有那等小股的剪径毛贼、偷鸡摸狗的下九流,听闻焦府名头,都绕着清河县走,生怕不小心惹到焦员外门下哪位爷,招来灭顶之灾。
县衙的捕快公差,对焦府也是客客气气,只要焦府的人不公然犯法,他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位焦员外与县令都交好,且府中聚集了那么多亡命徒,真闹起来,谁也讨不了好。
然而,表面上的喧嚣与势力扩张,并未让焦富心中有多少真正的喜意。
他冷眼旁观,神识如网,细细感应着东跨院中每一个人的气息。
这些投奔来的所谓“好汉”、“豪杰”,其中虽不乏勇力过人、性格耿直、甚至心存良善之辈,但他们身上,皆无焦富一直在寻找的那种独特的、源自天罡地煞星宿的“魔星”气息。
他们只是这个时代洪流中,被命运捉弄、或被自身性情推动,而走上了一条不同于常人的道路的普通人。他们的气运或许比常人驳杂、动荡,但本质仍是凡俗。
“看来,单凭‘仁义’与‘好客’之名,还远远不足以吸引那些真正的‘星君’落草聚集啊。”一日夜深,焦富在书房中,对侍立一旁的焦蟠轻声叹息。
焦蟠如今已渐悉父亲心思,闻言道:“父亲是说,像武二哥那样身具‘异象’之人,并未因我焦府之名而来?”
“正是。”焦富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魔星聚首,能吸引那些四方亡命、桀骜不驯、各怀本事的‘星君’们汇聚的核心引力,除了‘义气’之外,恐怕更是那‘武力超群、能打硬仗、官府奈何不得’的赫赫威名与强大实力!是那种能让人感到安全、感到有靠山、有前途的‘硬实力’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