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焦富的命令下达,一张针对景阳冈吊睛白额猛虎的无形大网,开始悄然、却又高效地撒开。
焦蟠第二日便换上了普通的行商打扮,带着两名同样机警且略通武艺的门客,以“查看阳谷县药材行情”为名,离开了清河县,直奔阳谷方向而去。
他们并未直奔景阳冈,而是在阳谷县城内及周边乡镇的酒楼、茶馆、车马店、脚行等人流混杂之处流连,专找那些看起来见多识广、口风又不太紧的脚夫、货郎、过往客商搭讪闲聊。
话题从药材、布匹、粮食市价,自然而然地带到沿途治安、道路状况,最后总能引向“听说景阳冈近来不太平”的传闻。
起初,大多数人只是摇头叹息,说“是有猛兽,官府贴过告示,让行人结伴,尽量白日过冈”。
但焦蟠他们耐心寻访,多方打探,终于从一个因同伴失踪而心有余悸、在酒馆喝闷酒的脚夫口中,以及一个曾受县衙委托、带人前去查探现场痕迹的老猎户那里,拼凑出了更详细、也更骇人的信息。
那猛虎出没,主要是在景阳冈中段一处林木特别茂密、乱石嶙峋的山坳附近。
近两个月来,已有至少五拨、共计十一人在那里失踪。现场往往只留下大片被压倒的草丛、凌乱的血迹、些许破碎的衣物和行李,以及……深深的、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
根据爪印大小、步距以及偶尔发现的、挂断在树枝上的黄黑相间毛发判断,十有**是一只成年雄虎,而且体型似乎比寻常老虎更大,性情也更为狡猾凶残,似乎懂得埋伏偷袭,而非正面扑击。
最后一次出事,就在七天前,失踪的是一对从东平府往阳谷县探亲的老夫妇和他们雇的一个挑夫。阳谷县衙迫于压力,半月前曾组织过一队由二十名土兵、十名民壮、外加几名猎户组成的队伍,进山搜捕。
结果,虎没见到,反在密林中被那畜生声东击西,袭扰之下,伤了三人,无功而返。
带队的总捕头回来后心有余悸地对人说,那老虎“成精了似的”,而且力大无穷,一爪拍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消息传回焦府,焦富仔细听着焦蟠的汇报,眼中神色越发深邃。
这虎,恐怕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是否与魔星脱困、天地煞气流转有关?还是单纯只是此虎天赋异禀,又吃了多人,愈发凶悍?无论如何,这正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与此同时,焦富也开始在清河县内“造势”。他不再像往常一样深居简出,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尤其是与张大户、县令以及其他乡绅的聚会中。
席间,当话题偶然转到近来不太平的传闻时,焦富便会“忧心忡忡”地提起从往来客商那里听说的景阳冈虎患,言道:“那猛虎盘踞要道,伤人害命,长此以往,不仅商旅裹足,影响民生,更是我地方士绅之责啊。想起那些无辜丧命虎口的百姓,焦某心中实在难安。”
他语气恳切,配上其平日仗义疏财的形象,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真的心系百姓。
张大户捻须皱眉:“焦贤弟所言甚是。此事老夫亦有耳闻,阳谷县那边似乎也颇为头疼。只是那景阳冈地势险峻,林木幽深,那畜生又狡猾凶猛,寻常猎户兵丁恐难对付。若要组织大规模进剿,耗费钱粮人力不说,能否成功亦是未知之数啊。”
县令也叹气:“我也曾与阳谷县尊通过书信,彼此都感棘手。上报州府请求调派官兵,手续繁琐,且未必能及时。如今之计,也只能多贴告示,警示行人,加派些人手在冈下巡逻罢了。”
焦富默然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的沉凝:
“县尊大人,各位高邻,焦某不才,早年漂泊海外,于险恶之地也见过些风浪,略通些拳脚弓马。府中也收留了些敢打敢拼的江湖朋友。眼见乡邻受此猛兽威胁,寝食难安。
焦某愿……牵头组织一队人手,前往景阳冈,探查那猛虎踪迹,若有机会,便设法为民除此一害!所需钱粮器械,焦某愿一力承担!只求县尊与诸位乡贤,能在道义与官面上,给予些许支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大户瞪大眼睛:“贤弟,这……这可不是儿戏!那猛虎凶残,连官兵都吃了亏!你虽有豪侠之心,但以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
县令也连忙劝道:“焦员外拳拳之心,本官感佩。然除虎之事,凶险异常,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焦富却似乎“铁了心”,坚持道:“焦某心意已决。与其坐视那畜生继续害人,不如奋力一搏。何况,焦某并非孤身前往,府中亦有数十位武艺不俗的好汉愿同往。
即便不能毕其功于一役,至少也能摸清那老虎虚实,为日后官府行动铺路。还望县尊能允准,并给一道手令或公文,准我等自备器械,前往景阳冈‘探查虎情,相机处置’,如此,我等行动也名正言顺,不至被误认为山贼流寇。”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姿态又放得极低,完全是“为民请命、甘冒奇险”的义士做派。
县令转念一想,心中虽然觉得冒险,但焦富自愿出钱出力去解决这个麻烦,他们只需在口头上和名义上支持一下,何乐而不为?即便失败了,焦富自己担着;万一成了,可是他治下的一大政绩!
沉吟片刻,县令终于点头:“既然焦员外有此报效乡里、不畏凶险的赤忱,本官若再阻拦,反倒显得怯懦了。
好!本官便给你一道手令,命你组织义勇,前往景阳冈查探虎情。若遇那猛虎,准你等酌情处置,以除民害!所需弓弩、刀叉等器械,只要不违禁律,可自备之。本官再派两名熟悉当地地形的衙役为向导。”
张大户也拍案道:“好!贤弟果然是我清河豪杰!老夫虽年迈不能亲往,但也愿捐助些钱粮,并派家中几名护院庄客,听从贤弟调遣,以壮声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清河县,并向着阳谷县及周边地区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