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五见门外数人,气度不凡,尤其焦富目光温润中隐含威严,武松、杜迁俱是雄壮异常,身后随从也非庸手,心中便是一凛,抱拳问道:“诸位是?”
焦富拱手还礼,微笑道:“在下清河焦富,携手足游历至此,久闻石碣村阮氏兄弟豪杰之名,特来拜会。”
“焦富?”阮小五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可是那位景阳冈打虎的‘焦孟尝’焦员外?”
“正是焦某。”
“哎呀!失敬失敬!”阮小五顿时热情起来,连忙侧身让进,“焦员外大名,如雷贯耳!快请进!哥哥、小七,贵客到了!”
院内闻声走出两人。当先一人年长些,约莫三十五六年岁,面皮黝黑,胡须浓密,身材比阮小五更为魁梧,眼神沉稳,正是阮小二。另一人二十七八年纪,面皮微黄,身形矫健,眼神灵动跳脱,乃是阮小七。
兄弟三人听闻来者是打虎英雄焦富,皆是又惊又喜。阮小二忙抱拳道:“不知焦员外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焦富还礼笑道:“焦某冒昧来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众人进得院中,见院内颇为宽敞,左侧立着木人桩、石锁等练武器械,右侧晾晒着渔网,正中三间正房,虽显清贫,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院中石凳上放着几把未完工的渔叉,刃口磨得雪亮。
分宾主落座,阮小七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焦员外远在清河,如何知道我兄弟名号?”
焦富笑道:“江湖虽大,豪杰有名。焦某好交朋友,自然留意四方英杰。早闻石碣村阮氏兄弟,不仅水性精熟,能在水底伏得七日七夜,而且武艺不凡,性格豪爽,在附近渔户与江湖上颇有名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阮氏兄弟心中舒坦。阮小二叹道:“员外过誉了。我兄弟不过是些打渔的粗汉,会些拳脚水性罢了,哪称得上什么英杰。”
寒暄已毕,焦富见阮家清贫,堂屋内除了一桌几凳,别无长物,墙上挂着一张硬弓、几柄鱼叉,墙角堆着些修补渔网的用具。他心中暗忖:“这般人才,埋没于渔村,实在可惜。”
当下便命随从取出二十两银子,让阮小七去村中沽酒买肉。阮氏兄弟推辞不过,阮小二道:“员外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破费的道理?”
焦富摆手道:“焦某今日能与三位豪杰同席,心中欢喜,些许酒肉,何足挂齿?若三位推辞,便是看不起焦某了。”
话说到这份上,阮氏兄弟只得由他。阮小七接过银子,笑道:“既是员外盛情,那我便不客气了。村头王屠户那儿有新宰的肥羊,李瘸子的酒肆有窖藏三年的高粱酒,我去去便回!”说罢兴冲冲出门去了。
趁这工夫,焦富与阮小二、阮小五闲谈起来,问些梁山泊风物、渔民生计等事。阮小二有问必答,言谈朴实,对水泊地形、水文、物产如数家珍。焦富暗自点头,此人不似寻常渔夫,见识颇为不凡。
不多时,阮小七拎着大块羊肉、几坛酒并些时鲜菜蔬回来。众人便在院中槐树下摆开桌椅,大碗筛酒,大块切肉,痛快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焦富见时机成熟,放下酒碗,正色道:“实不相瞒三位兄弟,焦某此来,并非单纯游历。”
阮氏兄弟闻言,俱是神色一肃。阮小二道:“员外请讲。”
焦富环视三人,缓缓道:“焦某在清河薄有家业,然树大招风,且县城非久居之地。久闻梁山泊风景雄奇,水土丰美,有心在彼处置办些产业,修建别业,以为退步养老之所。故而先来附近探访,了解情况。不知三位兄弟,可愿指点一二?”
阮小二与两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放下酒碗,叹道:“焦员外有此雅兴,本是好事。只是……如今的梁山泊,怕是不太安生。”
“哦?愿闻其详。”焦富做出好奇状。
阮小五接口,语气带着鄙夷:“约莫半年前,不知从哪流窜来一伙强人,约有百十号,占了梁山泊里的几处水寨。为首的几个,听说是济州城里的破落户,本事稀松平常,胆子也小,不敢去远处州县打家劫舍,只敢在梁山泊周边,向过往渔船、客商,还有我们这些湖边村落,强收什么‘平安钱’、‘保护费’。”
阮小七拍案骂道:“直娘贼!一伙没卵子的撮鸟!给的少了,或是不给,轻则打骂,重则扣船抢货。上个月,村西头刘老汉的渔船就被他们扣了,非要十贯钱赎船。刘老汉家徒四壁,哪来这些钱?苦苦哀求,反被毒打一顿,如今还躺在床上!”
阮小二叹道:“附近百姓,恨之入骨。只是他们据着水寨,地形复杂,官府几次来剿,都因不熟水路,无功而返,反而更纵了他们的气焰。如今他们愈发嚣张,半月前竟放出话来,要石碣村每月上缴五十贯‘平安钱’,否则便不许村民下湖打渔!这岂不是断了我们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