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一晚,月明星稀。焦富与白素贞在竹舍庭院中漫步。
“夫君此行,凶险莫测,务必珍重万千。”白素贞倚着焦富,轻声叮咛,“黑水山有夫君此番布置,妾身心中有底,定会守好家园,教导渊儿。夫君不必过于挂念。”
焦富揽着她,感受着这份静谧中的深情与支持:“素贞,有你在此,我方能安心在外行事。渊儿天赋心性皆佳,好生引导,未来可期。只是浩劫之中,变数极多,你们也需时刻警惕,切莫大意。”
他顿了顿,又道:“源儿那边,我已托可靠途径送去传讯玉符与护身法器,他身为河神,自有职责与机缘,相信他能应对。
若……若真有难以抵御的危机,黑水山与白龙江水府之间,我亦留下了一条隐秘的应急通道讯息,你们可相互驰援,或共寻生路。”
白素贞默默记下,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仿佛要将其印入心底。
翌日清晨,焦富准备辞行。柳渊已早早等在院中,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将父亲昨日又指点改良过的短棍紧紧握在手中。
“爹,您放心去,我会努力修炼,也会保护好娘和黑水山!”少年挺直脊梁,语气坚定。
焦富看着已然有小男子汉气概的儿子,心中满是骄傲与感慨。
他取出一个锦囊交给柳渊:“这里面有几道为父炼制的保命符箓,以及一部更适合你目前阶段修炼的《水火既济龟蛇经》,好生参悟。遇事多与你娘和几位长老商量。”
又对白素贞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终,在妻儿与山中众妖不舍的目送下,焦富化作一道淡蓝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黑水山的雾霭尚未在身后完全消散,焦富的心神已全然系于茫茫东海之上。
四海海眼,关乎三界水元根本,其位置玄奥难测,但东海海眼,却是焦富最为“熟悉”的一个,那里曾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段不堪回首的屈辱与禁锢之地。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让他对东海海眼附近的水元波动、地势玄机,乃至每一处暗流漩涡,都刻骨铭心。
“祸福相依,谁能料想,当年困我之地,今日或成护佑四海之关键。”焦富心中暗叹,遁光更快了几分。
他并未直接前往海眼,而是先奔东海龙宫。此事需与东海龙王敖广通力协作,单打独斗难竟全功。
东海龙宫,水晶为殿,明珠缀穹,历来是四海龙宫之首,最为富丽堂皇。然而此刻,这座瑰丽的龙宫亦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之中。
宫外巡逻兵将盔明甲亮,数量倍增,阵法全开,道道侦测灵光如同水波般不断扫过周边海域。宫门守卫见到焦富亮出的巡察使令牌与敖顺所赠的北海龙王令,不敢怠慢,立即通禀。
不多时,一位头戴龙王冠冕、身着赭黄龙袍、面容威仪却难掩忧色的老者亲自迎出,正是东海龙王敖广。其身后还跟着数位龙子龙孙及龟丞相、鲸元帅等重臣。
“焦巡察使!你可算来了!”敖广见到焦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
“北海敖顺老弟已用秘法将四海海眼之事告知于我,孤正忧心如焚,日夜加强海眼周边巡护,又恐打草惊蛇,不敢大张旗鼓。就等巡察使你前来主持大局!”
焦富见敖广如此重视,心下稍安,拱手道:“龙王陛下深明大义,焦某敬佩。事不宜迟,请陛下速点可靠精锐,我等即刻前往海眼附近查探。无天手下行事诡秘,迟恐生变。”
“正该如此!”敖广重重点头,立刻下令,“点巡海夜叉李艮,并三千铁甲神鳌卫,随孤与焦巡察使前往‘归墟之畔’!
他所说的“归墟之畔”,正是东海海眼所在区域的古称,位于东海极深极远之处,传闻为众水汇聚之所,深不见底,神秘莫测。
龙宫效率极高,不过半刻,一支精悍的水族军队已然集结。为首的巡海夜叉李艮,青面赤发,手持分水戟,乃是东海有名的悍将。
三千铁甲神鳌卫,更是东海龙宫压箱底的精锐,皆身披玄铁重甲,力大无穷,擅长结阵固守,正是应对可能发生的硬仗的利器。
敖广与焦富驾起法架,率军出了龙宫,直往东海深处而去。一路上,但见东海之水虽依旧浩瀚,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躁动,往日悠游的鱼群稀少了许多,一些深海巨兽的骸骨偶尔可见,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魔气。
越是靠近归墟之畔,海水越发幽暗沉重,水流方向变得混乱无序,巨大的吸力自下方传来,寻常水族至此早已无法立足。也只有龙宫精锐与焦富这等大能,方能稳住身形。
前方,已能感受到那庞大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却又维系着某种微妙平衡的恐怖水元漩涡——东海海眼,虽看不见具体形态,但其存在的“力场”已清晰可感。海眼边缘,是更加复杂险恶的乱流区与海底山脉。
就在这片乱流区的外围,一处相对隐蔽的海底峡谷入口附近,敖广与焦富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常——那里有激烈的法力波动与兵刃交击之声传来,更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滔天魔气!
“果然在此!”焦富眼神一厉。
敖广脸色铁青:“好胆的魔崽子,竟真敢觊觎我东海命脉!李艮,结阵,推进!”
三千神鳌卫立刻结成厚重的锋矢阵型,盾甲相连,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破开混乱水流,朝着波动传来处压去。焦富与敖广则飞身而起,先一步赶赴战场。
峡谷入口处,景象惨烈。约莫数百名形态各异、魔气森森的妖魔,正与数量相当的东海巡海夜叉及虾兵蟹将激战。
地上已躺倒了不少双方士卒的尸体,海水被染成暗红与墨黑交织的可怖颜色。妖魔一方为首者,黑袍猎猎,手持一根乌沉铁棍,棍风所过,龙宫兵将非死即伤,正是六耳猕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