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小船即将拐入一片芦苇特别密集的狭窄河道时,异变陡生!
前方水道交叉处,另一艘同样不起眼的小船,如同幽灵般从斜刺里的芦苇丛中猛地钻出,船头站着三条黑影,手中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过寒芒,一言不发,直扑而来!
“小心!”林嬷嬷低喝一声,手中分水刺如毒蛇吐信,疾点向最先扑到近前的一名黑衣人咽喉。
那黑衣人功夫不弱,侧身避过,手中短刀横削林嬷嬷腰腹。另两名黑衣人则径直扑向船舱,目标明确——“苏无瑕”与“赵谕”!
“有埋伏!”摇橹的两名护卫也反应极快,弃橹拔刀,迎向敌人。
寂静的河道瞬间被金铁交击声打破。
冷铁衣在敌人扑来的刹那已然动了。
他并未拔剑(为伪装赵谕,他随身只带了一柄藏在袍内的软剑),而是矮身错步,避开劈向舱帘的一刀,同时肘击如锤,狠狠撞在当先一名黑衣人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攻势一滞。冷铁衣顺势夺过他手中单刀,反手一格,架住另一名黑衣人刺来的长剑,火星四溅。
温酒酒则趁乱缩向船舱角落,她武功平平,此刻绝不能成为累赘。她手中已扣住两枚淬了麻药的银针,这是她防身的最后手段,目光紧紧盯着战团,寻找出手机会。
来袭者共有五人,三人正面拦截,两人从侧翼芦苇中涉水偷袭,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寻常帮众。
林嬷嬷独斗两人,仍稳占上风,分水刺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招招指向要害。
但那两名护卫武功稍逊,在另外三名杀手的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
冷铁衣刀法展开,看似朴实无华,却招招凌厉,带着军中搏杀的狠绝,很快便将与他交手的两名黑衣人逼得手忙脚乱。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护卫肩头中刀,鲜血迸溅,另一名护卫也岌岌可危,心知不能久战。
“进芦苇!”他低喝一声,手中单刀猛然荡开对手兵器,身形如鹞子翻身,一脚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温酒酒的黑衣人踹入水中,同时左手探出,抓住温酒酒的手臂,低喝:“走!”
温酒酒会意,毫不迟疑,跟着冷铁衣猛地朝船舷一侧跃去。那里正是芦苇最茂密之处。
林嬷嬷见状,也知不可恋战,虚晃一招逼退对手,对那两名受伤的护卫喝道:“跳船!分散走!水月庵汇合!” 说罢,她也纵身跃入水中,瞬间消失在密集的芦苇丛里。
两名护卫奋力逼开对手,也先后跳水遁走。
黑衣人目标明确,见温酒酒和冷铁衣跳水,立刻有两人紧跟着扑入水中追击,另外三人则分别追向林嬷嬷和两名护卫的方向。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温酒酒水性尚可,但骤然入水,加上紧张,还是呛了一口。冷铁衣紧紧抓着她,另一只手划水,奋力朝着芦苇最密的深处潜游。身后,水花翻动,追兵已至。
芦苇根茎交错,水下昏暗,极大地阻碍了视线和行动。
冷铁衣凭借高超的闭气功夫和敏锐的感知,带着温酒酒在根茎间灵活穿行,时而潜泳,时而换气,竭力摆脱追兵。
温酒酒咬牙坚持,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
追击者显然也是好手,紧咬不放。
一支弩箭擦着温酒酒的发梢射入水中,惊出她一身冷汗。冷铁衣猛地将她向下一按,两人再次潜入水底,避开又一波弩箭。
就在这危急关头,前方芦苇丛中,突然悄无声息地荡出一叶扁舟。舟上无人,却稳稳地横在了冷铁衣和温酒酒的前方,恰好挡住了后面追兵的视线。与此同时,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芦苇丛中响起:“这边!”
冷铁衣没有丝毫犹豫,拖着温酒酒朝那声音来处奋力游去。靠近岸边芦苇根时,一只湿漉漉却有力的手伸下来,抓住了温酒酒的手臂,将她猛地提了上去。冷铁衣紧随其后,也借力跃上。
救他们的,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水靠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人,身形瘦小,动作却极其敏捷。
他一言不发,将湿透的两人迅速拖入芦苇丛深处,那里竟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半浸在水中的土洞。
“进去,别出声。”黑衣人声音嘶哑,难辨男女,指了指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冷铁衣略一迟疑,但身后追击的水声已近,他不再犹豫,护着温酒酒率先钻入洞中。黑衣人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扯过洞口的芦苇和水草,将入口巧妙遮掩。
土洞内狭小潮湿,勉强能容三人蹲踞。黑暗中,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水流声、追兵搜索的划水声。
温酒酒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冷铁衣将她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全身戒备,目光如电,透过芦苇缝隙,紧盯着洞外模糊晃动的黑影。
追兵在附近水域搜索了片刻,低声交谈几句,似乎未能发现这个隐蔽的土洞,终于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黑衣人才轻轻拨开遮掩的芦苇,低声道:“安全了,出来吧。”
三人钻出土洞,重新回到湿冷的空气中。黑衣人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才对冷铁衣和温酒酒道:“跟我来,此处不宜久留。”
“阁下是谁?为何救我们?”冷铁衣没有动,沉声问道。在经历了别院被围、水道被袭后,他对任何突然出现的“援助”都抱有深深的怀疑。
黑衣人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受人之托,护二位周全。此地非说话之所,先离开再说。”
说完,也不等冷铁衣再问,转身便沿着芦苇丛中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向岸上走去。
受人之托?谁?叶含波?不可能,她此刻自身难保。父亲在临安安排的暗桩?温酒酒心中急转,却无法确定。
她看向冷铁衣,冷铁衣微微点头。眼下形势不明,这黑衣人至少暂时解了他们的围,且似乎并无恶意,只能先跟着走,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