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蒋坤的人既然搜到了水月庵,说明他们正在以此为中心,进行拉网式排查。这里,已非久留之地。
而且,静慈师太方才说她“已往柳树镇方向去了”,这固然是托词,但也断绝了她再从水月庵正门离开的可能。蒋坤的人很可能会在柳树镇乃至附近道路设卡盘查。
必须立刻离开!带着铜管,趁蒋坤的人尚未完全包围水月庵,从别的路径遁走。
可往哪里去?临安城是龙潭虎穴,城外荒郊也危机四伏。冷铁衣和江老九生死未卜,父亲在临安的暗桩联络点“漱石斋”在城内,此刻根本进不去。她孤身一人,怀揣重宝,如同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雷,行走在遍布猎人的荒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但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一定有办法!父亲说过,绝境之中,方显应变之能。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枚沉默的铜管。
一切的源头,一切的灾祸,或许,也是唯一的转机,就在这铜管之中。
若她能解开铜管之秘,知晓其中所藏,或许就能明白各方势力争夺的究竟是什么,也就有了应对的筹码,甚至……与某些势力谈判的资格。
可如何打开?她之前对叶含波所说的“双鱼衔尾”、“七窍连环”纯属杜撰,根本不知开启之法。
这铜管封口严丝合缝,管身符文诡异,强行破拆风险极大。
她再次凑近油灯,几乎将眼睛贴在铜管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检视。
封口的合金纹路,管身的环状符文……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封口船锚与新月交叠的浮雕中心。
那里,在新月弯钩的尖端,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周围浮雕融为一体的凹陷圆点,比针尖略大,若非在稳定的灯光下从特定角度观察,绝难发现。
她心中一动,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个圆点。触感冰凉,似乎并无异样。她尝试轻轻按压。
没有反应。
她微微蹙眉,又试着向不同方向旋转、拨动。依旧纹丝不动。
难道不是机关?只是铸造时留下的瑕疵?
她不甘心,再次从头审视整个铜管。
目光扫过管身那圈首尾衔接的符文。符文扭曲,但似乎……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有一个符号的形状,与封口处那新月弯钩的形态,隐约有几分神似?那个符号,恰好位于环状符文与封口浮雕的垂直对应线上。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她再次找到那个形似新月的符文,然后用指尖抵住封口新月尖端的凹陷圆点,同时,另一只手尝试轻轻转动铜管管身,让那个新月符文缓缓移动到正对封口新月浮雕的位置。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弹动声,自铜管内部响起!
温酒酒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有门!
她强压住激动,保持手指按压凹陷圆点的力度,继续缓缓转动铜管。
每将管身符文环转动到一个特定位置,对应封口某个细微的凸起或纹路时,内部便会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声。
她不敢快,也不敢慢,全神贯注,依靠触觉和那细微的声响,如同在解开一个精密而危险的锁。
一、二、三……她默默计数着。当转到第七个位置,听到第七声“咔”的轻响时——
“嗒。”
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为清脆的卡榫脱离声响起。紧接着,那严丝合缝的暗银色封口,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打开了!竟然真的打开了!
温酒酒屏住呼吸,轻轻松开按压凹陷圆点的手指。封口沿着缝隙,缓缓自动弹开了寸许,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管口,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特殊药剂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隐隐飘散出来。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封口完全拧开。铜管内部,并非她之前猜测的羊皮或帛绢,而是一卷被仔细卷起、以蜜蜡封边的、颜色泛黄的特制纸张。
纸质厚实,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手感柔韧,虽经水浸(铜管密封极好,内部似乎并未进水),但字迹图案应当无损。
她将那卷纸轻轻抽出,在油灯下,缓缓展开。
纸卷不大,展开后约一尺见方。上面并非单一内容,而是分成了三个部分。
左上部分,是一幅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番邦文字和海岛符号的海域图,图中特别用朱砂圈出了几个地点,旁边标注着奇异的计量单位和符号。温酒酒对海事不甚精通,但也能看出,这绝非寻常商路海图,那些标注,更像是……仓库位置、货物种类和数量?是“黑鲛”船走私网络的分布与存货图?
中间部分,是几行以极为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劲道的汉字书写的内容。温酒酒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那不是藏宝图,也不是军械图纸。
那是一份名单,一份简短却触目惊心的名单!列出了数个化名及对应的暗记,后面跟着官职、地点,以及……银钱数目和交割方式!其中几个官职,赫然涉及沿海数州的军、政要员!而银钱数目之巨,令人咋舌。
这分明是一份走私网络核心成员的分赃记录与保护伞名单!其中涉及军器外流、利益输送的铁证!
而最右下角,是一小段以更加隐秘的、夹杂着波斯词汇的密语写就的文字,旁边附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一半残缺印章的图案。这段密语,温酒酒只能勉强辨认出“天命”、“重宝”、“海外”、“契书”、“见符如晤”等零星字眼。
这似乎指向另一桩更加隐秘、等级更高的交易或盟约,与那所谓的“前朝秘藏”或“海外势力”有关,但语焉不详,更像是一个引子或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