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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犹带酒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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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哑女阿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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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透过通道尽头稀疏的藤蔓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残光,映亮她沾满灰尘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和那双在昏暗中愈发显得琥珀流光、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

山风呼啸,林涛如怒。一场关乎朝堂格局、边海安宁与无数人生死的暗战,随着这枚铜管秘密的揭开,随着温酒酒孤身携密潜入深山,进入了更加诡谲莫测、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新阶段。临安城的喧嚣与鲜血似乎暂时远去,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群山如墨,夜色如铁。

温酒酒紧跟着哑女阿箩,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跋涉。阿箩身形瘦小,却异常灵巧,如同林间精魅,总能避开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她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时回头,用手势提醒温酒酒注意脚下陡坡或横斜的枝桠。

温酒酒从未走过如此险峻难行的山路。粗布衣衫很快被荆棘划破,裸露的手腕脚踝添上新伤,汗水浸湿了额发,又很快被山风吹干,留下黏腻的盐渍。背上的竹篓越来越沉,不仅仅是草药和干粮的重量,更是那卷藏在篓底、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原件的压力。而贴身收藏的那份誊抄名单与密语,更是如同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疼。

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口喘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静慈师太最后的叮嘱,回响着冷铁衣和江老九可能已遭不测的噩耗,更回响着那份名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与数字。恐惧、悲伤、愤怒、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化作支撑她一步步向上攀爬的力量。

阿箩选择的路径极其偏僻,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野兽踩踏出的痕迹或雨水冲刷的沟壑。她们需要翻越两座陡峭的山岭,才能抵达后山那处猎户遗弃的木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带来了未知的危险。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或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每一次都让温酒酒心惊肉跳。

约莫子夜时分,她们抵达了第一座山岭的山脊。阿箩示意温酒酒停下休息片刻。两人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后坐下,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山风凛冽,吹得人遍体生寒。温酒酒抱着膝盖,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如同萤火般散布的零星灯火——那是临安城的方向。

就在十几个时辰前,她还在那座繁华而危机四伏的城池里,与叶含波周旋,与冷铁衣并肩。如今,却已孤身一人,亡命山林,前途未卜。

阿箩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指了指她们来时的方向,又做了个“有人”的手势,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温酒酒心头一紧,凝神倾听。除了风声和林涛,似乎并无异样。但阿箩久居山林,感官远比她敏锐。难道蒋坤的人,或者那些神秘的黑衣杀手,这么快就追来了?

阿箩示意她噤声,两人伏低身子,藏匿在岩石阴影中。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下方山道上,果然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隐约传来人语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声响。火光移动不快,似乎在仔细搜索。

“妈的,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那娘们带着个累赘铜管,能跑多远?”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蒋副帮主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铜管必须找到!给我仔细搜,山洞、树丛,一个都别放过!”另一个声音呵斥道。

是蒋坤的人!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甚至追到了山里!

温酒酒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抠住身下的岩石。阿箩则悄悄握住了腰间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柴刀。

火光和搜索声渐渐向着她们所在的山脊方向而来。温酒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若被发现,以她和阿箩,绝无可能对抗这些如狼似虎的漕帮帮众。

就在火光即将照到她们藏身的岩石时,阿箩忽然扯了扯温酒酒的衣袖,指了指侧面一道极其陡峭、近乎垂直的碎石坡,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跳”和“滚”的动作。

温酒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这险峻的碎石坡滑下去!这是绝路,也是生机!下面黑黢黢一片,不知是深渊还是缓坡,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犹豫!温酒酒重重点头。

阿箩当先,如同猿猴般轻巧地跃出岩石,顺着碎石坡就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传来一阵轻微的沙石滚动声。

温酒酒一咬牙,将背篓抱在胸前,防止铜管在滚动中损坏或丢失,也紧跟着纵身一跃!

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陡峭的斜坡上翻滚、碰撞,尖锐的石子划破皮肤,荆棘灌木抽打着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死死抱住背篓,蜷缩身体,尽量护住头脸,任凭重力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不知滚了多久,仿佛有那么长,她终于重重地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长满厚厚腐叶的洼地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眼前金星乱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唔……”她闷哼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是阿箩。阿箩身上也有多处擦伤,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对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上方山脊处,火光晃动,人声嘈杂。

“头儿!这边有痕迹!好像有人滑下去了!”

“这么陡?不要命了?!”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绕路下去看看!”

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去寻找下到这片洼地的路径。

阿箩立刻拉起温酒酒,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两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钻进更茂密、更黑暗的丛林深处。

这一次,她们甚至顾不上掩盖痕迹,只求尽快远离追兵。

又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两人才瘫倒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剧烈地喘息。温酒酒检查了一下背篓,铜管被油布和草药包裹得严实,似乎完好无损。

她自己则衣衫褴褛,身上多处擦伤淤青,火辣辣地疼,但幸运的是,没有伤筋动骨。

阿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气味辛辣的药膏,示意温酒酒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疼痛稍减。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阿箩再次拉起温酒酒,示意继续赶路。

后面的路,更加难行,也更加隐蔽。

阿箩似乎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难以察觉的兽径或岩缝。温酒酒机械地跟着,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她们终于翻过了第二座山岭,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歪歪斜斜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破败的木屋,正是静慈师太所说的猎户遗弃之所。

木屋门窗破损,屋顶茅草稀疏,但结构尚且完整。阿箩率先上前,警惕地四下察看一番,又进屋转了一圈,确认安全,才招手让温酒酒进去。

屋内积满灰尘,蛛网密布,只有一张破木床,一个歪倒的凳子,和一个早已熄灭的、满是灰烬的火塘。但对于筋疲力尽的温酒酒来说,已是天堂。

她一进屋,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积灰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阿箩则麻利地用树枝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又从屋外寻来些干柴枯草,在火塘中生起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光亮。

温酒酒就着火光,再次检查铜管和誊抄的纸笺,确认无误后,心中稍安。她环顾这破败却暂时安全的木屋,对阿箩比划着表达感谢。阿箩只是摇摇头,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温酒酒,做了个“休息”和“我放哨”的手势。

温酒酒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她靠在墙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但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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