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眸光似水,反手握上金述覆盖在她手上的大手。
她带着一丝刻意的缱绻,将那只温热的手掌缓缓拉起,抚上自己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心田,带着几分蛊惑。
“不是梦,是我。”
金述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愈发深情地凝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头泛着涟漪,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份柔臆里。
他的指尖缓缓移动,掠过脸颊,掠过下颌,再轻拂过她那温润柔软的双唇,叫他眼底染上一抹渴望。
凝滞的一瞬,他俯身凑近,炙热的唇瞬间紧裹上她的唇,甜润仿佛甘霖淌过心田。
乐安眼睫轻轻颤抖,头下意识向后仰去,唇瓣闭起,并不回应。
她的心下还掩着那件比情爱更重要的事,那是支撑她走到此刻的唯一执念。
金述只当她新婚羞赧,眸光幽深,喉间闷喘一声,便低头强势用力的吻下去。
乐安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猛地向后撤去,擦过他的唇角,避开了他的深吻。
霎时,金述眼底还带着冉冉欲意,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解。
乐安迅速整理了一瞬表情,将眼底的冷意掩去,唇角倏尔一莞。
“长夜漫漫,不急于这一时。”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莲步轻移,在金述炽热紧盯的视线,走到那雁阵凌云琴旁。
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琴木在摇曳的烛光下,幽润如墨的光,泛着若隐若现的凛然。
乐安抬眸,与金述视线交织缠绵,目光盈着游离的柔情蜜意,仿佛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
可就在那眸光流转的刹那,飞快闪过一丝冷厉寒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心下喜悦,欲弹奏一曲,夫君,意下如何?”
那声‘夫君’,喊得金述简直身子都软了几分,整个人似浸在蜜罐一般。
他畅然一笑,混着酒气的身子慵懒向后仰去,眉宇透着邪冶不羁的气息。
“好,那夫君便洗耳恭听。”
乐安神情平淡,勾起从容一笑,缓缓坐在琴凳上。
那手指轻搭在琴弦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指尖欲下又止,止不住的轻颤。
心内更是波澜四起,像有只擂鼓在胸腔棰动,实在平息不下。
因为她知道,只要这琴弦一动,曲起曲落之间,那一场未知成败,关乎生死的杀戮便开始了。
休屠刀锋,觐军铁骑,也许呼稚斜反扑,金述的震怒……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琴音结束后爆发。
而她与金述之间,不管成败与否,都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空气静默片刻,帐外篝火旁的欢笑声隐约传来,衬得帐内更加清寂。
忽地,一个清脆的音律轻勾跃起,如玉石相击,璇凌漾动。
乐安神色一沉,眼底的游移缓缓镇定。
手指轻奏,伴着手腕起落,那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杀伐之音,缓缓流淌。
初听时,袅袅乐曲温柔婉转,带着女子的娇羞喜悦,似呢喃,句句对爱人诉说着缱绻软语。
每一个音律,都裹着浓浓爱意,撩拨着金述早已蠢蠢欲动的春心。
他听得十分入神,连眼都不舍得阖,只定定地凝着抚琴的乐安。
女子一袭嫁衣,纤指轻拢慢捻,抚动着琴弦,光艳夺目。
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着温柔缱绻的轮廓,好似一幅美人图卷徐徐展开。
金述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幸福得让他只愿沉溺在这琴音里,沉溺在她的眸光里,直到天荒地老。
而琴后的乐安,纤纤玉指翩飞,眉眼含笑,眼底却凝重浓郁。
另一边,掩在金述大帐附近通信的休屠死士,神色肃然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兽豹。
夜色下唯有腰间掩藏着的恶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只听得帐中潺潺琴音穿透夜色传来,温柔婉转,却在他们耳中化作催命号角。
那领头死士眉目一凛,眼底寒光乍现。
他身后伪装成牧民的同伴瞬间了然,立刻猫着腰,沿着帐外的阴影,快步朝各处暗哨传递去信号。
琴音将尽,动手在即,各部按计行事。
金述大帐内,乐安已弹奏了好一会儿。
琴曲流动,带着她刻意酝酿的柔情,可她心底的弦,却绷得快要断裂。
此刻手指间仿佛扎着根根细针,尖锐的刺痛蔓延心口,让她一直落不下那最后一丝神经。
好容易,最后一个音弦颤颤落下,余韵悠荡。
乐安的手定定地停在琴弦之上,克制不住地颤动,微微发麻。
要开始了吗?她心下不住反问自己。
忽地,她眼眸失去聚焦,脑海中已染上一片刀光剑影,血光漫天。
金述眸光微动,察觉着乐安神色的异样。
此刻曲终人静,她那不自然的紧绷,更是暴露无遗。
他放缓脚步,踱步来到乐安身畔,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紧绷的肩头,轻柔安抚。
“累了吗?为何神色这般恍惚?”
乐安的肩膀被忽地触碰,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颤栗一瞬,猛地回过神来。
“啊……”
她低低应了一声,眼底的血色迷雾,如同被风吹散,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不敢与金述对视。
金述眼眸深邃如海,将她的身子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神色凝重地深望着她。
一字一句,认真挚诚。
“阿瑄,不要怕。从此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是我金述唯一的妻子。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要让你在这草原上,活得比任何人都自若快意。”
这番话,是他真挚的承诺。
可听在乐安耳中,却似刀剑,反复刺入她现在那满是心虚的胆气。
她的神色久久缓不过来,脸色越发透白,喉间滚动一瞬,双唇颤抖着,终于问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
“金述,我说……如果……如果,我伤害了你,你会如何……”
金述眸色一片坦诚炙热,幽幽一笑,只当她初嫁胡思乱想,初为人妻的娇柔试探。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挺秀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与纵容。
“那我便好好惩罚你,罚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不许离开,罚你日日陪着我,替我疗伤,罚你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我。”
乐安闻言,眼神闪烁躲闪,唇角不自然地勾动了一下,那笑意异常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