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金述面色一白,眼底闪过慌乱,思绪犀利回笼般嘶吼。
“阿瑄还在!我得带她一起走!”
说着,他挣脱两人束缚,欲朝他大帐方向冲去,去寻留在帐中的新婚妻子。
只一瞬,刹那间,一旁的苏合瞪大眼眸,满脸震惊地指向高台方向,大喊一声。
“主人!是阏氏!”
金述眸中波光颤动闪过,视线顺着苏合指向方向猛地一转。
只见乐安一身红色嫁衣在熊熊火光中猎猎翻飞,宛如一团燃烧烈焰。
黑色长发随风肆意飘荡,露出她惨白却异常紧绷的侧脸。
她竟穿过了混乱厮杀,一步步迈向高台之处,最终凛然站在被擒的呼稚斜身前。
手中的宝石匕首泛着妖异的红光,刃口映出她眼底满是仇恨的决绝,寒光一闪!
乐安紧紧攥着那只宝石匕首,快速猛然发力。
那锋利的刀刃,倏地飞快插入呼稚斜的胸口。
“呃……”
一声沉闷的痛哼从呼稚斜喉间滚动,他浑身一僵,涣散的目光凝聚。
眼前的女子,眉目间染着近乎疯狂的恨意,诡谲而凄厉。
高台下不远处,金述瞳孔骤缩,心脏被狠狠攥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全身。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将匕首刺入他兄长胸膛。
那宝石匕首,是他送她的护身宝贝,此刻却成了刺向血亲的利刃。
“不!阿瑄!”
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带着骇人的震颤。
那一幕,如同最锋利沾毒的刀,将他的理智与情感割裂开来。
高台一旁的休屠须也是瞳色一震,完全没料到这觐朝女人竟如此狠绝。
休屠须身旁的心腹,急忙上前一步,惊惶开口。
“休屠王,这!”
休屠须反而抬手阻止,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眼底染上一抹玩味,冲心腹摇了摇头,语气愈加阴鸷。
“这致命的恶人不必我们做,岂不甚好?”
金述刚才那声脱口而出的嘶吼,穿透混乱的刀剑,直直朝着高台冲去。
但乐安早已将整个世界的声音隔绝在外,她面目异常平静,近乎淡定的可怕。
忽地,她猛然抽出插在呼稚斜胸前的匕首,腥热的血液立刻喷涌。
鲜血迸溅在她身前那红色嫁衣之上,宛如在红绸上,开出一朵复仇焰火之花。
呼稚斜胸口剧痛,堪堪抬起头,眸中狠戾未减,死死盯着乐安,恨恨道。
“妖女……真是小瞧你了……”
他征战一生,杀敌无数,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女子手中。
乐安闻言,神色毫无变化,一双黑色眸瞳深不见底,幽深凝沉。
她缓缓俯身,逼近呼稚斜,男人身上那股嗜杀血气,刺鼻得让她恶心想吐。
她忍下呕意,眉宇间流露着的冷峻杀气,居高临下地睥睨,声音冰冷如霜。
“呼稚斜,你残杀阿筝、福仁她们时,有料到自己会有今日吗?”
呼稚斜神色凶煞,如同被困的野兽,恨不能挣脱束缚扑上来咬死她。
但一时之间,耳边充斥着远处阿弟金述撕裂的急呼,他的视线飘向刀光剑影下,那个近乎震骇绝望的身影。
呼稚斜忽然垂下眸子,胸腔起伏,倏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着血的唇角勾了一勾,心下生出绝计。
待他再抬眼看向乐安时,眸中只剩轻蔑,但神色却蒙着一层赴死决绝。
忽地他放声大笑,笑声癫狂,透着诡异,而后幽幽而言。
“哈哈哈哈……妖女,你以为你赢了?你知道那易筝死前,三天三夜,骨肉被天鹰啃噬,只求快死的模样,多令人畅然吗?还有你知道福仁公主被我部下玩弄时,求饶的模样,荡妇一般。想来你觐朝公主,还真是……死得其所……”
呼稚斜忽然停顿,刻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乐安越发煞白的脸色,笑得便快然得意。
“她俩苟合,不过编造虚言,却惹得你觐朝皇帝畏手畏脚,庸钝至极!还大费周章的派你这大将军的妹妹来送死。”
乐安眸中的恨意愈加深了,死命地咬着牙,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血管尽显。
易筝和福仁哪怕如今身故,可那苟合恶言,却如跗骨之蛆,缠绕着她们,让她们死后还要被世人指点羞辱。
这份恨意,比现在的复仇快感更加强烈,仿佛要将她扼脖窒息。
呼稚斜歪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声音压低,带着诡异的引诱。
“你知道那告密揭发,造谣两人苟合的人是谁吗?”
乐安的眼眸掀起一丝颤动,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发抖。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她始终想知道那个所谓的‘王庭告密者’是谁。
呼稚斜眉眼间轻蔑地眯起,一字一句,如同毒液,注入乐安心口。
“就是你认得的那好妹妹。你说说,你认贼作妹,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好姐妹?”
“阿盈!”
乐安眼眸瞬间睁大,脑海中闪过那个小小身影。
她信了那孩子那么久,将那恶魔留在身边那般久,竟不只鹰岭隘背叛。
那孩子用乖巧模样,凄惨身世,骗了阿筝,骗了自己,骗了她们所有人!
乐安呼吸颤抖着,瞳孔翻涌着痛苦和悲楚,崩溃仿佛就在一瞬间。
呼稚斜目光好似头饿狼,闪动着濒死的阴鸷,心下还欲添上最后一把火。
他要阿弟清明,要阿弟看清这妖女的真面目。
哪怕他燃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这根毒刺,扎入金述心底。
“我不过答应那丫头,让骨禺侯王将她纳入部族宗谱,她便全心全意地为我卖命,你们女子果然愚蠢,一个二个那般信任她。所以……害死自己的,是你们自己。”
乐安已然听不下去一个字,她目眦尽裂,眼底燃火的恨意与憎恶,熊熊烈烈。
仇恨融入每一寸肌肤,心中难以遏制。
这一切的源头,皆是他呼稚斜!!!
倏地,乐安垂眸看向那手中颤抖的宝石匕首,猩红血液顺着刃口滑落,颗颗宝石泛起诡谲的辉光。
霎时记忆涌来,仿佛回到了觐朝,回到了那雷雨夜下的郊外破庙。
金述抓着她的手,握紧匕首,一遍遍地刺入宁霁胸膛,在她耳畔低语蛊惑。
“阿瑄,这种人,不必心软。”
这一声低语,此刻竟忽地萦绕在她脑海,字字句句,如同符咒。
是啊,这种人,不必心软……
乐安冰冷无波的视线,再次凝在呼稚斜身上,眼底瞬间闪烁出杀意寒光。
“倏……”
手中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入,没入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嗤……”
刀刃抽出,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气,溅在她的脸颊之上。
“倏……”
血液灼烫脸颊,刀刃再次刺入,这一次,更狠,更深。
那刺入与抽出的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只觉千刀万剐都不够!
腥臭的血液不断喷溅在乐安眼前,染红了她的视线。
她那异常发白的面庞,浮现着疯狂诡谲,被斑斑血污浸染,宛如一幅妖异画卷。
呼稚斜口中喷涌着涓涓鲜血,原本死死撑着的身子,也越加软了下去。
他的胸膛被刺得千疮百孔,形同筛子,剧痛一**席卷,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他口中依旧怒吼叫骂,粗粝嘶哑,响彻戎勒王庭上空,直直朝不远处的金述而去。
“金述!我的阿弟!你要好好活着!为阿赫报仇!杀了这个妖女!为阿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