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西,三十里铺。
这里曾是京畿三大营之一“西山大营”的驻地,也是苏家军在京城最后的“留守地”。
自从苏威交出虎符、苏家“蛰伏”以来,这片曾经杀声震天、旌旗蔽日的校场,便彻底沦为了一潭死水。
辕门破败,军旗卷曲。那些曾经跟随苏威南征北战、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兵,如今被收编、被打散,甚至被安排去做了最下贱的伙夫和马夫。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生锈,眼中的光芒也随着苏家的没落而一点点熄灭。
“都他娘的快点!没吃饭吗?!”
一名穿着神策军服饰的校尉,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一群正在搬运粮草的老兵身上。
“一群废物!要不是看在你们还有把子力气的份上,早就把你们全都赶回家种地去了!还当自己是‘苏家军’呢?呸!现在是神策军的天下!”
啪!
鞭子抽在一个独臂老兵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老兵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起粮袋,继续前行。
“怎么?不服?”那校尉见状,更是嚣张,抬脚就要往老兵身上踹。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辕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穿透了凛冽的寒风,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校尉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回头:“谁啊?敢管神策军的闲事……太……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辕门外。
赵辰一身玄色监国朝服,骑在白马之上。他身后,并非仪仗队,而是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黑甲卫。
而在他身侧,半个马身的位置,苏凌月一身青色官袍,手持那把象征着“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面若寒霜。
“神策军的天下?”
赵辰驱马缓缓入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校尉。
“本宫怎么记得……这天下,姓赵?”
“殿下饶命!小的……小的失言!小的该死!”校尉吓得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土地上,鲜血直流。
赵辰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
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瞬间迸发出惊疑与希冀光芒的老兵们。
这些人,是苏家的底子。
是苏威留给大夏、留给他的……最后的“脊梁”。
“苏凌月。”赵辰唤道。
“臣在。”
“宣旨。”
“是。”
苏凌月翻身下马。她没有打开什么明黄的圣旨,而是直接走到了校场中央的点将台上。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
缺了一角的、通体黝黑、散发着森森寒气的……
“虎符”。
那是苏威交上去的那半块。
也是赵辰从皇帝那里“拿”回来的那半块。
“轰——!”
当这块虎符高举过头顶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了!
那是他们的魂!是他们的命!
“奉监国太子令!”
苏凌月的声音清越激昂,运足了内力,响彻全场。
“即日起,废除‘罪军’编制!”
“重立‘苏家军’大旗!”
“凡我苏家旧部,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身居何职……即刻归营!!”
“着……兵部尚书李长风,调拨最新战甲三万套、战马五千匹、粮草十万石……优先供给苏家军!”
“着……太保苏威,官复原职,挂帅印,统领全军!!”
死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吼——!!”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咆哮,从那个独臂老兵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苏家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数千名老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捶打着胸膛,泪流满面。那不是委屈的泪,那是战刀重新出鞘、猛虎重归山林的……热血!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苏凌月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片沸腾的人海,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
她转头,看向马背上的赵辰。
赵辰也在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纵容”。
他把这支最锋利的矛,重新交回了苏家手中。
这不仅是信任。
这是……把后背,交给了她。
“去吧。”
赵辰对着她微微颔首。
“把那面旗……挂上去。”
苏凌月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旗杆旁,那里原本挂着神策军的旗帜,早已被她一剑斩断。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战旗。
那是一面……
黑底、红字、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和那个苍劲有力的“苏”字的……
苏家军帅旗!
“哗啦——!”
大旗迎风招展。
在那凛冽的寒风中,发出猎猎声响,仿佛是沉睡的巨龙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吟。
“苏家军!”
苏凌月拔剑指天,厉声高喝。
“在!!”
数千人的回应,声震九霄。
“北狄犯边,伪帝作乱!我大夏疆土,寸土不让!”
“今日,我等重披战甲,不为功名,不为利禄!”
“只为……”
苏凌月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方。
“……杀光仇寇!!”
“杀!杀!杀!!”
杀气冲天。
原本颓废的校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赵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影一低声吩咐。
“传令李长风。三天之内,务必让这支军队……出现在雁门关外。”
“配合苏战,给那个赵归……”
“……一个大大的‘惊喜’。”
风起云涌。
这支曾经被折断了翅膀的雄鹰,终于在这一刻,浴火重生。
而它的利爪,已经……
饥渴难耐。